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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120)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霍止也被她弄出一头汗,他抽出衣角,整好衣领,低头看着她,“别折腾了。”
她折腾不动,生理性地嗓子发堵,呼吸凝滞。
她的大大小小的秘密、偏执、虚伪,霍止什么都知道,包括她从来没说出口的东西,陈傲之自杀的时候是黄昏,天还没完全暗,所以忘了给她留盏灯,她这辈子都怕黑,怕黑夜里一见亮就看见一张沾满血的脸。
霍止把她所有的弱点都捏在手里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装不下去了?这些天你挺客气,进门时也没气成这样,怎么一提这个新工作就炸毛了?”
舒澄澄抓着头发。他依然没动她,端详着问:“你这么抗拒别的行当,现在知道了没有?”
她憋出力气,轻轻抓住他的食指尖,嗓子带出一分哭腔,“……有人对我真心诚意,我想过简单点的日子赚轻松的钱,霍止,这惹到你了?你放过我,有什么不行的?”
他还是安安静静看着她,“那要你先放过自己。回千秋去,做你该做的事,我没有别的请求。”
她跟霍止一向讲不了道理。
他不给骨灰盒就算了,她今天什么都干不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胡乱捡起大衣披上肩头,又捡起裙子,匆匆往门外走,霍止叫她:“回来,加件衣服。”
他好心地要借她件衣服,好像刚才避开她的肢体碰触和无数次亲吻的是另一个人,虚伪至极。
她走出门廊,这才明白霍止为什么突然转了性。
门外停着台车,闻安得靠在车门上,静静看着她,而她站在黑漆漆的 27 号门口,手指头还在系第三粒大衣扣,胸口开得特别低,臂弯里挂着针织裙。
捉奸在床。她脑海里浮现出这四个大字。
与此同时,身后一声轻响,霍止按开了所有灯的开关。
第75章 故地战争(2)
灯光特别明亮,照得闻安得脸上的怒气特别明确,他站直身体一脚踹开了雕花门,大步走进院子里,舒澄澄想说点什么,但还没见过闻安得这样,一时间嘴巴短暂地空白,闻安得走上台阶,看了一眼她的衣服。
她被闻安得看了好几秒,才想明白眼前的状况:她说自己回老家,结果人在前男友家,身上穿了衣服,但比没穿还难看,她嘴唇破了,前男友也是。
闻安得没搭理她,迈进东山客把霍止搡上墙,目眦尽裂。
舒澄澄折回去拉闻安得,闻安得紧紧抿着嘴,在她脖子上一推就把她推开,三个人各自对峙,谁也没说话。还是她一根根掰开闻安得的手指,轻声叫他:“闻安得,回、回去说。”
闻安得缓缓松开手,霍止忽然反手攥住闻安得的领子,朝他微微一笑,“……你看她也看得挺严。她才进来几分钟?”
闻安得脸一黑,一秒钟犹豫都没有,一拳头挥下去。骨头和骨头碰撞的声音,闷闷的一响。
舒澄澄头皮发麻,闻安得又一拳招呼下去,霍止偏头避开,一手推开舒澄澄,另一手拧住闻安得手腕向后掰,接着一屈膝,磕在闻安得腿上。舒澄澄知道霍止以前练泰拳玩,要是真动起手来,闻安得恐怕要吃亏,但闻安得脾气上来,根本不吝惜力气,两个人扭打到地上,闻安得一翻身滚起来骑在霍止身上又一拳砸下去,“你就非得捆住她?我们过得好好的,你就非得这么捆住她?”
霍止没还手,躺在地上擦去嘴角的血,展眉解颐,“你呢?你不也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舒澄澄很熟悉。这条毒蛇终于吐信子了。
霍止朝闻安得挑了挑眉,“她打算跟你去新加坡工作,然后呢,你什么打算?帮她读书赚钱买房子?听起来不错,她这人懒,要是房子定下来,就真定下来了,就再也不琢磨建筑再也不咬手指头了——你是这么想的?”
闻安得紧咬压根,下颌角绷紧,彻头彻尾被激怒了。
“可是她呢?她没跟你说过吧,”霍止笑得十分舒展,“她这人懒归懒,但也有勤快的时候,她以前画图画到连天亮了都不知道。你应该没见过,你跟千秋的人熟,你去问他们,那一群人都清楚她的根在哪,这两年她虽然不在,但他们一点都不着急,对不对?”
原来如此。除了闻安得和她自己,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回来。
闻安得依然没说话,恶狠狠盯着他,恨不得在他颅骨上崩出个窟窿。
霍止拍拍闻安得胸口的鞋印,“算了,她想去就去,新加坡好,波浪大桥,赞美广场,去玩吧,就当采风。”
这条剧毒的蛇挑了个好天气,彻底激怒了闻安得。
这一分多钟的功夫里,舒澄澄坐在门口抽烟,抽得穷凶极恶。霍止在棋盘上永远是后手,她看他失落、看他被动、心疼他睡在观景台上像丧家之犬的时候,他从她嘴里把她想走的路看了个清清楚楚,然后找准时机,一刀切断。
她好好的、赚钱的、光明万丈的前路。她本来再也不打算为一个沉甸甸的行当熬夜工作,再也不用对着午夜明月反观自照,不再思念那年夏天夜晚里朗姆味的吻,也不再懊悔自己曾经卑劣愚蠢不高明走错的路,再也不憎恨把她卑劣的秘密当机会,看着她像小丑一样表演的虚伪情人。
霍止永远能牵引着她,像神明,像主人,可那又怎样?不走他定好的路又怎样?他凭什么来横插一脚,把好好的闻安得也捅出一个黑暗面?凭什么再一次把她扔到这种一无所有的境地?
她在曾经恩爱的老地方才真正开始厌恶他。这个抢走她人生罗盘的阴谋家。
她听完对话,也抽完了一支烟,起身进门,那两个人还在僵持,她把闻安得的后腰抱住拖开。闻安得还没缓过来,又一拳挥向霍止,霍止也没看见舒澄澄,一脚踹上来,舒澄澄抱紧闻安得,腰上挨了这一下子,但没吭声,握住闻安得的拳头,然后慢慢站直,把他推到门外。
闻安得没料到她会挡那一下,当下喘着粗气瞪着她,她说:“你别走,等等我。”
然后她把门关上,转身面对霍止,向后一步,拉开距离,“霍止,你觉得你高高在上,立场超然,是不是?你全都是对的,我都应该听,我应该驯从,走你设定的正确的路,然后感激你带我扬名立万,是不是?”
霍止好像猜出她要说什么,脸色苍白下来,但稍微勾了勾带血的唇角。
她说:“可是错了又怎么样呢?”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他怎么把我套进他的公司,怎么哄我跟他去新加ᴶˢᴳ坡,你惹他打一架,是想跟我说这些?我听到了,我不在意。我在意他对我一百分真心,你呢?你有没有一次不是在算计我?你清不清楚只要有你在,我就不回来?”
她说这些,霍止并不意外,一边听着,一边把汗湿的额发耙到脑后。他镇定到她甚至有种错觉:他在等着她终于说出这些话,彻底跟他撕破脸。
她麻木地说下去,“因为你,建筑,江城,千秋,”她慢慢指了一下霍止的胸膛,“还有你自己,都让我讨厌。你活该什么都失去。”
那天晚上,舒澄澄还是坐上了闻安得的车。
闻安得送她开了酒店房间,她跟以前熟悉的柜姐约定明早送衣服来,然后联系机场找行李,最后在洗手池里放了一点热水,把冻僵的手泡热。
闻安得靠在门上,看她穿着件大衣忙活,忽然说:“你可以问。”
她撩起热水洗了把脸。
问他是怎么知道她从苏镇跑了回来的?她完全不想问,他只是想知道她在哪而已。人要是真的想得到什么东西,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方法都会用,像她,像霍止。
爱本身就和战争性质相同,两心相搏,你死我亡,占有征服,挫骨扬灰,最后在废墟上重建重生。如果有平静的爱,那只是看似风和日丽。
总之她完全不好奇。她继续加了点热水,温度丝丝入扣,泡开冻僵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