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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121)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闻安得没放过她,他在门口说:“去年我和千秋的人吃饭,黄岳说起春节前他跟霍止去过苏镇调研,霍止抽空找了个家政,替他定期料理什么老房子。你也是苏镇人,前几天你说了我才知道。这次你回苏镇,我想知道你回去干什么,跟他有没有关系,所以我买了昨晚的机票,我到机场的时候,正看见你跑出来,所以我跟着你。我想知道你回来干什么,跟他有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她说。

人世间有很多事是横看成岭侧成峰,从左侧看是不正常的控制欲,从右侧看是人类的劣根性,取决于人愿意怎么想。这事是她先做得不地道,自始至终都是她找到闻安得,指望坐上他的远航船。

“还有,你可以问很多。你在电话里辞职的时候,我就在刘总边上。他逼你辞职,是我拱火的,我等不及了。还有……”

“好,”她不想听下去了,开口打断他,“我知道了,闻安得。不用再说了。”

“你呢,”闻安得看着她的背影,“你有没有实话对我说?”

她从镜子里看看他,闻安得眉头锁着,眉梢眼角都有淤青,鼻血也没擦干净,比一头被夺走兔子肉的小狼更不高兴。

他也在镜子里盯着她,“你呢?你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你去雁心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你去东山客的时候,怎么,”他慢慢呼吸,在竭力控制愤怒,“你去东山客找他,怎么也没有想过我?”

闻安得忍过她一次两次,但霍止的进攻一而再再而三,他终于手把手逼着她亲自把船长惹毛了。

或者说其实也不算惹毛。是霍止把她的漫不经心抽丝剥茧剥开给闻安得看而已,是他单方面的驱逐。

她拧了块热毛巾,让他擦擦血迹,闻安得没有接。

“他说得没错,我是也想捆住你。”他推开她的手,“但我筹码不够。你说想跟我走,可是你跟我混的时候从来都心不在焉。”

闻安得终于走了,如霍止所愿。

舒澄澄腰有点疼,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热水,然后在床上望着琉璃吊灯发呆。

天亮时,她被送衣服的柜姐叫醒,穿上衣服,打开柜姐顺便送来的报纸,在财经版上登着大人物的新闻,她翻过去又翻回来,看清那上面印的是霍廷的姓名和照片。

她躺在那,对着报纸,不想笑也不想哭,有点愕然,有点喟叹。

霍止昨晚打了场一箭双雕的仗,一箭扎得她原形毕现,另一箭切断她的后路,如果这是古代,他当属谋士第一名,锋锐不二,所谋无双。

但是,在他以退为进步步为营的时候,最后一个疼爱他的亲人也终于到了垂暮之年,霍廷深夜脑溢血发作,现在还在 ICU,看起来凶多吉少。

命运天平在他这场胜利的另一端放上了代价。

舒澄澄下楼去药房,在货架边挑选跌打油,旁边有个棕色短发的年轻洋人操着英文问她:“请问这个怎么付款呢?”

他只是要买一块五的创可贴。她懒得教,也懒得拒绝,买单的时候顺便替他买了,然后离开药房,那个洋人追上来,“别走,我得还你钱。”

她拐进酒店大堂,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有点烦躁,站定朝他伸出手,“那给我吧。”

他嚼着口香糖抄着口袋走过来,特别热情地朝她伸出一只手,但不是给她钱,而是跟她握握手,然后把她拉近,打算来个拥抱,像老朋友见面那样。

舒澄澄开始戒备,向后退开,招手叫酒店经理。但洋人一拽就把她揽在怀里,张口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宝贝,你真好,还亲自下来接我。”

他揽着她往电梯走,大手紧紧捂着她的嘴,冬天的衣服松松垮垮,她反抗的动作在视觉上被削弱不少,而且她刚刚主动朝他伸手跟他说话,在大堂里的其他人看来,应该他们只是打情骂俏的老朋友。

她被拖拽进电梯,光天化日,明目张胆。他把口香糖黏在监控探头上,又屈起手指骨节,按了停车场楼层,回头看看舒澄澄,吹了声口哨,“老板没说错,你还真挺漂亮的,特别好找。”

她一脚踹在他腿上,他大笑起来,“来,过来,漂亮宝贝,别找罪受。”

她被一按就跪在地上,后脑勺上被重重砸了一下。

第76章 捷里别尔卡(1)

一路向北,三千公里之外的城市毗邻一条河,隔着十分钟的轮渡,彼岸是另一个国家。

这个国家幅员辽阔,冬天里尤其辽阔,四顾茫然。

舒澄澄这天睁眼时还是在汽车后座上,开车的是个小胖子,副驾驶上的金发男人在睡觉,那天骗了她一块五人民币买创可贴的青年在她旁边,他把她叫醒,捏捏她的脸,“都睡几天了,醒醒,快到地方了。”

她睡眠充足,还精神不错,只不过肚子饿,而且冷得要命,骨头缝里都是冷风。她坐起来看了眼车上的时钟,中午十一点。

她看着车窗外地平线上熹微的粉蓝色亮光,“……这是日出?”

“这是中午。天最亮的时候。”

还没见过这么北的地方,舒澄澄有点窒息。他看着她的表情发笑,“早就告诉你了,你不信,自己看吧,这里一天日照不到三小时,太阳不骗人。”

这个青年叫安德烈,他沿路给她讲讲笑话,偶尔还跟小胖子一唱一和地聊聊他们前阵子做雇佣兵时的事,内容基本上是脑浆迸裂四肢乱飞,他描述得栩栩如生,但看舒澄澄没被吓住,也就兴味索然了。

他悻悻地往她腿上一躺,闭上眼睛:“我睡个回笼觉。”

说是睡觉,他一伸手把她的大腿掐住了,手掌劈开腿缝,慢吞吞往里钻,不错过任何揩油的机会。

小胖子在后视镜里看看,紧张又羡慕,咽了口口水。金发男人仍然在睡觉,但脑袋后面像有眼睛似的,闭着眼说:“别动她。”

安德烈瘪瘪嘴,把手松开了。

绑匪有三个,前面睡觉的阿列克谢是老大,红头发小胖子谢尔盖负责开车,动手时总是最年轻的安德烈出面,比如几天前路过黑河,他们在加油站停车,值班的女员工看车里的舒澄澄穿着薄薄的大衣,又看另外三个男人都是洋人,犹豫着问她什么情况,这时安德烈从卫生间出来,一手拉裤子拉链,另一手握住女员工的手,笑眯眯感谢她半夜给他们加油。

血滴从那个女员工的手心里流下来,谁也没注意安德烈袖子里什么时候藏着把刀。那天加油站的女员工吓得一句话都没敢说。

这天终于到达摩尔曼斯克的时候,天幕已经黑透,又继续开了四个多小时,车颠簸着开进了临海的一个小定居点。定居点几乎在摩尔曼斯克州的最北边,也就等于几乎在大陆最北边,真的称得上一句天涯海角。

舒澄澄在资料上见过这个小镇子,有个拗口的名字叫捷里别尔卡,特别偏僻,特别荒凉,是被欧亚大陆丢弃在冰封地带的的弃子,唯一的奇迹是大西洋暖流撞击冻土,港口竟然终年不冻,所以一度是座繁盛的渔港,但如今它什么都不是,只剩下一些零零星星的船舶残骸,停泊在积雪的港湾中,岸边还有一架鲸鱼骨骼。

车在捷里别尔卡的雪坡中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一间木屋前,屋里有三张床,舒澄澄分到一张,谢尔盖睡地上。

这个听起来浪漫ᴶˢᴳ的地方实际乏善可陈,枯燥至极,只有巴伦支海的海浪间或拍击礁石,冰渣一丛一丛在极夜中拔节。

第二天,他们在屋子里看电视,大舌头的俄语节目,算命的神婆,冷血的政客,还有穿冰刀跳四周跳的红头发青春期女孩,舒澄澄一个字都看不懂,一觉醒来天又黑了,今天一分钟的太阳都没见着。

一直这么混了几天,食物告罄,阿列克谢和安德烈开车去几公里外买了一些速冻食品,回来时阿列克谢在门外问舒澄澄:“你和霍止认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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