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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22)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她知道舒磬东用画洗钱,但并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不过越大越好,她和咏萄都喜闻乐见。

舒澄澄烧完护照,舒磬东还是要走,撕扯之间算是打了一架,顺理成章地,舒澄澄又一把火烧了房子。消防先到场,随后是警察,发现舒磬东要逃,当晚就请他去了派出所。

舒磬东替人当白/手/套东窗事发,辗转到看守所又辗转到监狱,由于牵涉面太广,坐牢坐得不明不白并且遥遥无期,心态很快就绷不住,有一次他试图自杀,结果被发现,送到医院抢救输血。

舒澄澄去看望,舒磬东躺在病床上,像换了个人。

由于下半辈子彻底完了,他全无之前的威风,由内而外透着颓丧,“你为ᴶˢᴳ什么要搞出这么大的事?”

女警察正在吃中饭,给舒澄澄手里塞了盒切好的苹果,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雪白的果肉,冷淡地剖析利弊,“害死妈妈判不了这么多年。”

“现在你连个家都没有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是你爸爸,我也是爱你的。”

“我不爱你。”

舒磬东看她的脸,她平静到令他感到诡异恐惧。

最后他说:“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跟你没有关系。”

过程和名义都不重要,她只要结果。在这一点上,她和霍止是一样的人。

那时她觉得很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霍止。

江城建筑峰会开幕这晚,酒会终于结束了,舒澄澄蹲在台阶边抽完半盒烟,走出峰会会场,霍止已经走了。

大概是等了太久,难免会失去耐心。

她没回东山客,去酒店开了间房,结果到三点都没怎么睡着。

舒澄澄人生第一遭良心发现,认真地思索自己当年是怎么对霍止的,睡着之前,她终于得出结论:霍止当时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她,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第20章 第六章未燃之骨(1)

舒澄澄继续在酒店住了一天,江城忽然降了温,天色早早地黑了下来,黑云压城,天空中酝酿着大雨。

小林率先咳嗽起来,舒澄澄也冻得够呛,心一横,下班就打车回东山。

至少衣服还是要穿的,而且她那晚又放了霍止鸽子,迟早要挨一顿教训,在家挨总好过在办公室挨。

风又大又烈,夹杂着雨丝劈劈啪啪敲打得窗户作响,从门外看,这栋不开灯的小楼森冷寂静,十分吓人,令人联想到一些古早味名著,比如呼啸山庄和基督山伯爵。

舒澄澄进门开灯,听到楼上传来隐约的风声,想起自己没关窗,跑上楼去,窗边的台灯和书果然被打湿了,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完,下楼找水喝,看见料理台上放着盒东西,拿起来看看,是一盒感冒药。

也许是不适应国内的气候,霍止以前就有点容易感冒。比起榕城,江城的天气还要无情得多。

舒澄澄走到他卧室门口,一伸食指,顶开门。

霍止果然在家。

舒澄澄还没进过他的卧室,堂而皇之地走进门,在他床边蹲下,“喂。”

霍止穿着睡衣,衣服很皱,显然今天没去上班,极有可能已经病了一天,这时也没被她叫醒。他脸色很苍白,嘴唇和眼角则是病态的红。

就着来自客厅的微弱灯光,霍止脸上这些色彩显得格外鲜活,透出一丝脆弱,显得不是那么变态,这个发现令人触目惊心。

舒澄澄找了新的药塞进他嘴里,见他睡得沉沉,并没有主动咽下药片的意识,她四处找水,找到水杯又找吸管,等她上楼从买咖啡的袋子里找出多送的吸管回去,霍止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客厅餐桌边,自行倒水喝水,他大概是被嘴里的药片苦醒的,眉头紧紧皱着,“舒澄澄,你能不能不要害人。”

舒澄澄指指自己拿出来的新药盒,“那你能不能不用感冒药治发烧呢?狗咬吕洞宾。”

霍止难得没精力跟她吵,看见她没心没肺的笑都嫌烦,他端着水杯回房间,关上门。

雨太大,外卖都不好点,舒澄澄煮了泡面凑合一顿,吃完洗澡上床,看了会书,又把书撂下,枕着手看天。

阁楼天窗玻璃拦住雨水,水滴磅礴地下滑,雨声密密,纷乱如麻。

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舒澄澄又拿起书来看。材料、产地、风干、烘烤,白纸黑字,一条条确切稳定的信息灌进脑海。

看完三页,她再次放下书,走下楼去,推开霍止的房门。

卫生间的门开着,门外地上的一盆绿植倒在地上,倒了满地泥土,显然是被忙乱间一脚踢翻的。

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动静,随后是冲水声。

舒澄澄走进去,霍止应该是听见了她的脚步,飞快地说:“别过来。”

舒澄澄摸上灯的开关,“不好吧。见死不救,你妈知道了不得弄死我。”

“咔哒”一声,灯光大亮,霍止正跪在马桶前。

他涩声重复:“出去。”

他把刚才喝的几口水都吐了,看样子病得不轻,舒澄澄上前,拍拍他的后脑勺,轻声调侃:“起不来了?”

霍止没应声,勉力试图维持肩背挺直,却因为过度用力,显得愈加狼狈,剧烈的呕吐反应导致他四肢筋疲力尽,皮肤上还透着一层冷汗。

舒澄澄摸出他烧得比刚才厉害,弯腰用了点力气,把他架起来。

霍止看着清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舒澄澄连拖带拽把他弄回床上,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你怎么这么沉?”

霍止报以冷眼,“你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脱过臼的肩膀又酸又疼,舒澄澄给自己揉揉,笑意上眼,“因为你讨厌我多管闲事呀。”

霍止囫囵拉上被子,手臂遮住眉眼,无力跟她争辩。

舒澄澄走了,片刻后又回来,如同采花贼,手心挤进被子,把他的下半张脸剥出来,食指趁人之危,摸上他干涸的嘴唇,随即向下,下巴、喉结,再然后是睡衣领口里滚烫的皮肤。

霍止要发怒,但舒澄澄就是在等他张嘴,他一开口,她就迅速插进一支温度计。

霍止微睁开眼,满脸不满。

她捏着温度计,搅在他嘴里,弯腰捏捏他的脸,“主人,你可要含好,万一水银爆掉,我就要坐牢了。”

霍止含稳温度计,由于实在没力气折腾,决定偃旗息鼓,只拍拍她的腰,咳嗽一声,“不会让你坐牢的。去煮粥。”

他记得舒澄澄会煮粥,以前有一次他生病在家,霍女士如临大敌,叫来三个医生轮流看诊,三个医生各自出治疗方案,分析这场来势汹汹的重感冒会不会影响他的脑神经。

那天他躺在床上出神,听到窗户在响,响了半天,才意识到可能是外面有人,起身推开窗户。

舒澄澄刚放学,正骑着单车,在楼下停着,拿着一把小石子敲打他的窗户,见他终于冒头,她仰着脸问:“你还难受吗?”

好像只有舒澄澄认真关心这个问题,他的感受有点陌生。

他摇摇头,“不。”

她像很高兴,笑得酒窝都露出来,“那你明天来上学吗?”

“恐怕不行。”

明天又见不到,她又有点惆怅,片刻后说:“我给你做东西吃。”

两小时后他拿到了佣人送来的餐盒,是舒澄澄塞了钱让保姆悄悄拿上来的。

舒澄澄没有贴什么爱心便签,只是很简单的一个餐盒,打开来,里面是很好的白粥,新鲜的粳米煲出浅浅的碧绿色。

粥很好喝,他很快就好起来。后来他生病都买白粥喝,在各地读书工作的时候买过很多家餐厅的白粥,都没有那天的好喝。

然而眼下,舒澄澄听完他的要求,却只反问:“我?粥?”

他反应过来,觉得无奈,牙齿真磕上了温度计,成了字面意义的咬牙切齿,“你连一盒粥都是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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