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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44)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他这一脚动静大得惊人,董秘书慌张扶住门以防玻璃碎掉,没拦住他,被他径直闯进办公室。
霍止刚刚讲完评审意见,在厉而川一脚踹上门的声音响起时用手指按住收音孔,随即从容地关了麦克风,“晚上好。”
厉而川撑住办公桌,手指着霍止那双平静的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了他是怎么对霍止的。
他习惯把霍止当小少爷拿捏,霍止没事他就烧把火,霍止有事他会添点柴,比如在粤菜馆里,霍止只是要给乙方的女设计师解个围,他径直把人拉到这边来认识,惹出后面一堆事。
上次霍止要他别当对手,他干脆朝霍止龇了牙,现在想来,那是霍止给他最后的机会。
他再一再二地挑衅,差点忘了霍止活了二十六年,除了故意想输的比赛和想撞的车,还没有拿过一次第二名。
这样的人物,应该不会打算一辈子被霍川樱困在象牙塔里当吉祥物。
厉而川恍然,突然明白过来,“程辉的材料是你透露给我的。”
他的指头还戳在霍止眼珠前两公分的地方,霍止不退不让,仰头看他,微微一笑,“多谢。”
程辉是动了霍止的东山项目,他是动了霍止的前女友,霍止对他们都不满意,生平第一次动手,诱引他和程辉狗咬狗,咬完都是满嘴毛,要在几小时内相继滚出局。
睚眦必报,初显的君威。
他的对手是这种狠角色,似乎可以认栽。
厉而川最后只笑了笑,“你们霍家人真难伺候。你要当总裁,行啊,让给你,我认了,再一起吃顿饭,这总行吧?”
第37章 钟摆(6)
霍止同意了,跟他和厉而璟下楼。
厉而璟提出还在楼下咖啡馆吃点简餐,但厉而川心情不好,口味挑剔,走了一圈没找到合意的,于是驱车来到这间餐厅。
意料之中的最后一餐,意料之外的是这一餐吃到一半,舒澄澄跟谭尊走进门,在窗边落座。
意料之中的最后一餐,意料之外的是这一餐吃到一半,舒澄澄跟谭尊走进门,在窗边落座。
她的座位上方有一盏灯,灯泡瓦数很低,昏昏暗暗看不清,却仿佛有聚光灯的效果,霍止就没移开过眼睛。
谭尊点了红酒,舒澄澄要了杯水,谭尊眼睛往舒澄澄腿上瞟了一眼,谭尊递给舒澄澄一张卡,舒澄澄拿起来看,看得很仔细,卡贴近她的鼻尖,嘴唇,几乎要碰触上弯弯的、盛着光的睫毛。
随即她手指转开,光线罩上面庞,思索时的神情有些冷冽,卡面随着闪耀在灯光下,原来那是张房卡。
霍止猛地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厉而川出手把他拽住,拽得漫不经心,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右手腕,“喂,你还拿着刀呢,干什么?”
霍止狠命一挣,厉而川用力更大,紧紧握住,他身高一米九四,肌肉块垒分明,没几个人能挣过他,他抓着霍止,沉默地角力,直到霍止手上充血,针脚渗出暗红。
霍止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厉而川额角透出薄汗,朝他挑挑眉,“我还没跟你二叔提过舒澄澄,你现在过去可就露馅了。”
“我不在乎,放开。”
“那你去。要是没有你跟霍三搞我,今天舒澄澄应该不会又被指着黑历史落井下石,也不用陪这种货色吃饭,你去帮她,看她会感谢你,还是会觉得你黄鼠狼给鸡拜年。”
霍止平静的脸像被刀尖划破,隐约的裂痕里出现一丝戾气。
厉而川轻嗤,“我说过了,她这人表里不一,她那张脸看着像爱吃软饭,但你敢喂她一口试试,看看她吃不吃?”
她不仅不吃,还气得盛况空前,还把他咬了。
谭尊看着舒澄澄微笑,霍止转过刀柄,刀尖点上厉而川的血管,示意他松手,厉而川抓得更紧,任由他把刀尖戳进肉。
然后大门一声巨响,李箬衡闯了进来,大呼小叫,把场面搅成一锅粥。
刀尖离开厉而川的血管,霍止静静观看闹剧,厉而川安抚他:“不用担心,你看她这人多受欢迎,没有你,也有人见义勇为。”
李箬衡抱起舒澄澄,踢开餐厅门。
舒澄澄的大腿被黑西装包裹,膝盖露出半截,小腿纤细地被李箬衡勾在臂弯,一只脚上的红底鞋摇摇晃晃。
两个人都很有姿色,身材同样高挑修长,舒澄澄穿白裙子,李箬衡穿黑西装,配合对话来看,还是师兄师妹,再配合上餐厅的柔光,氛围很像古早台湾偶像剧。
厉而川目送他们离开,慢慢改口,“……啊,不,是英ᴶˢᴳ雄救美。似曾相识。”
李箬衡把舒澄澄塞上车,车影掠过窗外,霍止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只剩对面店铺闪亮的招牌。
厉而川仍然没松开,霍止转回刀柄,刀尖朝下,厉而川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终于放开他。
霍止放松肩膀,手指僵硬,一时间还松不开餐刀,他就握着发烫的金属转转手腕,“厉而川,餐厅是你订的。”
厉而川人在会议室,外面的风声雨声却声声入耳,连谁跟谁吃饭都知道,厉而璟要在楼下咖啡馆随便吃点,他却非要拐个大弯来这家,不远万里给霍止上点眼药。
他坐下摊开四肢,恢复一张倜傥的笑颜,“那这钩你是咬还是不咬呢?我把东仕丢了,你二叔会对我有点意见,霍三要是知道你折了程辉,应该也会对你有点意见,不如我们各归其位。做总裁很累的,九哥替你背黑锅,还让你当摄政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也不为难你的宝贝前女友,并且给你把东山弄回来,怎么样?”
“不。”
厉而川生来是个为非作歹的变量,但霍止偏好让世界的摆动幅度维持在他的掌控中。
厉而川摇摇头,“你想清楚,你想要东山,但等你斗完这个斗那个、跟霍三和老爷子交代清楚、上任再重走流程,得花多少功夫?哪怕明天你就当了老板,关节怎么打点,人脉怎么疏通,怎么钻空子走手续,难道你还擅长这些?等你办完,按舒澄澄这个进展,没准这大师兄都要抱她做产检了。”
霍止垂眼沉吟,厉而川耸肩,“要是我来,可能只需要三天。干这种事你不如我。”
霍止的确希望尽快,但不认为厉而川能把业务上的精锐人马全带走,也不认为李箬衡有这种本领,“不用担心。”
厉而川笑容更盛,“那为她弄回来东山之后呢,你还要做什么?该轮到为自己了。你今天一翻手就推掉了程辉,霍三不知道你早就盯着她的人,对不对?”
霍止终于皱了皱眉头,极轻极快,转瞬即逝,细看才能发觉,他仿似被针刺了一下。
厉而川撑住下巴,观赏霍止这张极具欺骗性的、干净漂亮的脸,“你不会想让舒澄澄知道你也会玩弄权术,霍止。”
霍止想到舒澄澄昨晚看见霍川樱短信时一瞬间的微表情,错愕,失望,愤怒。即便知道她是因为东山,他仍旧胸口狠狠一皱。
他天生就会,是种本能,父母葬礼上他甚至没有哭,顺从地站在霍廷身边,叫他们“二叔”、“三姑”,虽然他不信任他们中的任何人。
霍山柳那几年是最疯的。以前她是霍家最受宠的小女儿,霍川樱则最不受宠,两人从小就势成水火,现在她坐了轮椅,霍川樱却变得更加跋扈,她更加讨厌霍川樱。
霍川樱抚养霍止,他跟着她去新加坡,去纽约,去榕城。很多次出发前,霍山柳都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许你去,她是坏人,抢走你爸爸的东西,还要抢走你,你这是背叛。”
霍止从小和霍山柳这个小姑最亲密,但他推开她的轮椅,径直开门走向霍川樱的车。
服从和伪装可以换来更有利的条件,霍家人天生擅长这套演技,他的血管里流的是同样肮脏虚伪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