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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56)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很烦人,她好像个欠管教的怪胎。

舒澄澄抓着头发在床头坐了一会,把苦艾香氛盖起来塞进柜子里,拿出生日时小林送的杏仁奶香水,四处乱喷,把屋子喷成又甜又奶的女高中生味道,还在被窝里喷了几下。

卧室门没关,霍止上楼来,闻到一股崭新陌生的甜香,正看见舒澄澄在美滋滋往被子里窝。

舒澄澄解释道:“哦,忘了跟你说,我上完厕所就不下去了。”

厕所灯都没开,霍止显然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一言不发,把垫腰的厚枕头丢到她床上。

舒澄澄接住枕头,艰难翻个身,枕住下巴,可怜兮兮看着他,“你不会生气吧?我明天早上还要画图,不跟你睡是怕你半夜又变身变态奥特曼,那明天我得坐轮椅了。”

她腰都疼成这样了,还不打算请假,霍止没有插手,只说:“几点起床?”

舒澄澄想了想,“七点。干嘛,你要送我吗?”

他转身下楼,“嗯,你睡到八点。记得改闹钟。”

舒澄澄睡到了八点半,芳龄八十二的腰焕然一新,轻快地下楼。

霍止在客厅看书,让她吃掉早餐,载她去公司,告诉她今天要跟几个工作室的人聊,关于昨天她画的月亮设想,他们已经有了反馈。

舒澄澄走进门才知道,工作室的人已经等了她半小时。霍止算时间很精确,但她赖了半小时床。

好在霍止的人脾气都很好,或者说是没脾气,个个穿得精贵,却一脸加班过度的憔悴,开会进度飞快,半小时就码清了所有问题,替她厘清方向,又去跟霍止开碰头会,随即各自出门去忙自己的项目。

舒澄澄接着工作,画一会,看一会纪录片,跟千秋开个小电话会,再接着画。晚上六点,霍止还要工作,过来让她准时下班,叫司机送她回家休息。

她说:“我刚有个想法,画完再说。”

霍止闻到一股膏药味,知道舒澄澄还没好透,关了灯让她走,“今天有月亮,回去想好,明天再画。”

舒澄澄回到家,躺在床上,从天窗里仰望月亮,想脑海内的图画。江城人从东山下仰望青山时会看到一轮发光体,它是月亮,但月亮有无数种,中天的、初升的,弦月、满月,抽象的、拟真的,形态都不一样,表面的凹凸、光痕、四周的光尘也都不同,她要把这些一一想清楚。

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学建筑的时候,老师布置了有意思的作业,她在宿舍床上枕着胳膊思考,不操心合同,也不操心酒局,就只是单纯地想那轮月亮。

接下去几天,舒澄澄没有再赖床,雷打不动地八点起床,吃掉夹着生番茄的早餐,九点出发,开半小时会,然后画图,六点下班,两点一线。

初步想法成型的那天,她照旧六点下班,低着头穿过走廊,迎面碰到要去开会的霍止和厉而川。

当下社会内卷严重,大公司更是卷出了花,厉而川有一阵子没见过这个点下班的社畜了,惊异地看表,“舒老师挺早啊,这是卡着点走的?”

确实是卡点,再过一分钟就到霍止每天关灯催她走的时间了,她今天纯属主动自发,因为身体已经彻底熟悉这套作息了,熬夜的习惯也被改掉了,六点钟一到,她准时肚子饿脑袋发蒙,急着回家吃饭睡觉。

舒澄澄告别厉而川往前走,背在身后的手心一扎,霍止临走的时候顺手往她手心里塞了颗糖。

也不知道是奖励她主动不加班,还是奖励她主动回家。

舒澄澄胸口漏风又发堵,不知道是太满还是太空,总之很不舒服。路过垃圾桶,她站住脚,想了又想,没舍得扔掉那颗糖,走出几米,又绕回去,把糖塞进垃圾桶。

艾远今天也下班早,又在大楼门口碰到舒澄澄。

他不搭理她,她主动搭讪:“艾老师,别生气了。”

舒澄澄这么哄人的时候,只会是要图他东西,艾远不看她,“无事不登三宝殿。”

舒澄澄很狗腿,“艾老师,我发奖金了,我的事就是想请你吃饭,给个机会。”

她让霍止的司机下班,跟艾远去吃饭。艾远爱吃辣,选了重庆火锅,舒澄澄馋得流口水,但只拿清汤涮了点菜叶,就着喝豆奶。

艾远往她碟子里放了点麻辣牛肉,“你也吃点肉。”

他是故意的,舒澄澄胃不好,一口辣都不敢吃,今天舍命陪他,分明是对他有所图谋,而且不是图他身子。

舒澄澄拿起筷子,真要吃那块肉。艾远烦透了,抢走她的筷子,“你直接说吧。”

舒澄澄说:“没什么事,就是看你上次生气了,请你吃个饭,顺便,”她吃了口蛋炒饭,雾气蒸腾,挡住了表情,“顺便,你等会能不能送我回家。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火锅。”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艾远被舒澄澄当枪当惯了,她缺邀请函来找他要,酒店房间不合心叫他去换,图他身子就叫他上班早退,图完他身子就抽烟,抽完烟按掉烟头起来就走,像多说一句话都能掉块肉。

现在她想从霍止身边跑掉,又来找他。这次他不想帮,要是这种忙都帮,他就真成工具人了。

艾远扫码付款,直接走人。

舒澄澄不喜欢强人所难,所以也没追他。她走出空气辛辣的火锅店,在门口买了盒烟,在马路牙子上坐下,点了烟,但没怎么抽,直到烟灰掉了一地,烟嘴烫了手,才按灭烟头。

烤烟辣得眼睛疼,她揉了揉眼。

艾远走回来,低头看舒澄澄,舒澄澄出神半天才看见他。

她一向对谁都无所谓,但此刻她一脸迷茫,像是走投无路,他觉得她这样很陌生,“你至不至于?霍止能把你怎么样?”

舒澄澄揉着眼睛,竟然叹了口气,半晌才小声说:“他没把我怎么样。”

他真的待她好,对她来说是灭顶之灾。

艾远简直烦死了舒澄澄。

他送舒澄澄回东山,在 27 号门前停下。

空中下起了雨,舒澄澄进去拿了把伞给他。

他撑起伞准备走,舒澄澄又拽住他,把他的衣领拉平,摘下他乱了的领带,折叠起来放进他口袋,这才说:“晚安。”

艾远看她演,冷着脸挖苦她:“要不要明天来接你上班?要几点到?”

“九点半,”霍止走上门廊,收起伞,“她九点半开会。”

雨声淅沥,艾远没听到霍止的车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舒澄澄一定是看到了,难怪帮他弄衣领。

艾远说:“好,我九点来接你。”

霍止把伞靠在门前,径直进屋。

舒澄澄送走艾远,也关门回去,大门隔绝了雨声,家里安静得像空房。

霍止ᴶˢᴳ拿出材料图纸,上面沾了一些雨丝,他抽出纸巾擦拭,皮肤从脸色苍白到骨节,透着股雨气。

她在桌边趴下,看着他擦,“我只在你家抽烟而已,放心,我没让他进来过。”

她静静等待他发难。但霍止没抬头看她,他仔细擦干净图纸背面上的水渍,“你讨厌我可以直接说。”

舒澄澄依然没出声,这次是说不出话。

只看图纸背面她都认得出,他擦的是她画的月亮,她还没画过这么有重量的建筑,画得束手束脚,生产出一箩筐废稿,但霍止都没扔。

霍止在潮湿的纸张褶皱上压上厚书,抬头看住她的眼睛,“我明天出差,如果送你,要八点走。你想几点走?”

你想跟谁走?

苍白脸色做衬,显得他的眼睛太亮,她掌心出汗。

她轻轻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说:“九点。”

霍止点点头,脱掉风衣,仔细折起来才去洗漱。

舒澄澄早早睡醒,九点钟,她准时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霍止果然已经走了,他常用的水杯扣在杯架上,看样子三两天内不会回来。

霍止具备成大事者的所有素质,天才和勤勉,以及百折不挠的耐心,一张图画不好就画一百遍,一道题算不对就换八种解法,如果他想追求一个人,应该也不会轻易放弃,除非追求对象不是那么能配得上他的耐心。她显然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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