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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64)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老刘是舒磬东的反义词,舒澄澄看老刘这人除了不爱洗头,别的哪里都好,“你还跟他结婚呢,你看上他什么?”
咏萄大大方方,对老刘一点都不客气,“我看上他是个废物。”
她在小区门外停下车,看看表,开始驱逐舒澄澄,“问够了?其实没什么好问的,你不用担心,如你所说,我想给你惹的麻烦,废物已经全替你解决了。现在他快回来做饭了,你要上来一起吃点?”
咏萄当年有多清高,现在就有多铜臭,要不是法治社会,舒澄澄真想把老刘绑回江城,再替他离个婚。她摔门下了车,走了没几步,想到那幅画,又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好啊,一起吃点。”
咏萄带她上楼,两人话不投机,一言不发。
咏萄走进门,摘下玄关的画框,扔进她怀里,“看吧,好好看,你巴巴的上来,不就是想看这幅画?随便看,送你了。”
画本来也不是咏萄的,那时舒磬东让她自己挑张画拿去玩,那阵子舒磬东人不在榕城,她就自作主张选了这幅,舒磬东本来不想给的,但她拒绝还回去。
舒澄澄断然否认,“给我?我不要。”
咏萄冷笑,“你还是要吧,这可是你爸最喜欢的画呢。”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舒澄澄却像被噎住了,几乎是怔在那里。
咏萄指指画上的钉子印痕,“你爸钉的。那会他把画挂在画室里,天天看,有人问他就显摆,说是他女儿小时候跟他画的。他就觉得这张残次品最好看。”
舒澄澄没说话,隐隐开始胃痛。
咏萄开始拆画框,“后来他去了几次苏镇,回来后跟我们显摆你们一家人的合照,同门有个嘴贱的男的夸你漂亮,夸你腿长,还说这幅画上的奥菲莉亚像你,以后他看见这幅画就会想起你的照片了,老舒不高兴他意淫你,才把画收起来了。不然,我干嘛非要抢他这张画?我喜欢夺人所爱。”
舒澄澄从来不知道舒磬东在意过这些,也不相信咏萄说的这些,使劲按了按太阳穴,“你记错了。”
她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的表情,活像个蠢货在梦游。
电梯发出提示声,老刘带着刘咏臻回了家,刘咏臻很喜欢舒澄澄,扑上来喊她:“姐姐!”
咏萄微笑,“叫‘姐姐’叫得挺亲,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刘咏臻最怕妈妈,咏萄阴阳怪气的对象是舒澄澄,但小孩被吓得灰溜溜躲进了家。
舒澄澄如梦方醒,走进电梯,使劲按楼层键。
舒澄澄脸色白得像纸,老刘不放心她,卡住电梯门,“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榕城是个鬼地方,跟她八字不合,舒澄澄在这里待得很不舒服,快要吐出来,迫不及待地想出去透口气,“我没事,你松开。”
老刘没松手,“咏萄,借我车钥匙,我送送她。”
咏萄根本不理他,用力一推拆了一半的画框,木条彻底卡住了电梯门,她皮笑肉不笑地站在舒澄澄面前,“人都有动物性,都会忍不住露出马脚,罪犯只不过是回归动物性的时候被逮到了,这还是你送我的那本巴塔耶里说的。舒磬东是该死,但也不完全坏,至少那几年里他很爱你。”
舒澄澄不想跟女博士讨论哲学,一言不发。
咏萄翻过油画背面,“你不信?自己看。”
画布边缘处用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小澄和老舒”,后面还少女情怀地画了个小窗户,窗外飘着雨,窗下是张小床,有个小姑娘在床上酣睡,画得很可爱。
舒澄澄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那几个字能把她生吞活剥。
咏萄推开老刘,踢开木条,关上电梯门。电梯缓缓下沉,舒澄澄忍不住晕眩的恶心,一点攻击力都不剩了,咏萄朝她走一步,她就向后退一步,直到被咏萄逼进金属角落。
咏萄看她脸煞白,笑得很刻薄,“小澄,我说舒磬东爱过你,你心虚什么?”
舒澄澄从牙缝里挤不出字,不知道什么是心虚,但胸口里面的脏器的确在抖。
咏萄从舒澄澄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在她眼前捏碎烟丝,“你心虚,因为你跟舒磬东一模一样。你没发现吗?你跟你爸,烟味一样,作风一样,眼光也一样,就喜欢尖货,他追校花,你追校草,你俩都对尖货爱得死去活来。你当年也爱过霍家那位小少爷呢,他生小病请个假,你连学都不上了,翘课去给他排队买粥,还大清早起床去偷隔壁的玫瑰,蹲了大半个钟头才等到最好看的那朵开花,舒磬东知道了都得夸你一声情圣。”
舒澄澄记不清那些事,勉强微笑,“对啊,不然呢?我在泡他。”
咏萄点头,“好,你在泡ᴶˢᴳ他,我信你对他不是真心的。不过,舒澄澄,你为什么喜欢上了建筑?”
舒澄澄强行逼迫自己别开视线,避开咏萄嘲讽的目光,但就像泡进了沼泽,有种窒息的感觉。
电梯终于到了一层,门开了,舒澄澄快步往外走,被咏萄抓住衣领拽回去,“你不是叫我姐姐吗?姐姐还没说完呢。你看,你和舒磬东这么像,你们的待人之道好特别,喜欢时是宝贝,不喜欢时是垃圾,毕竟你们是世界中心,故事主角,你们最高贵自由,别人都是你们的配角,喜欢完了利用够了,你们想走就走,想扔就扔。”
舒澄澄骨头发软,咏萄说的好像都对,她是这么对霍止的。
咏萄连碰都不想碰她,屈起膝盖顶住她的腿,逼她站在电梯角落里听自己说,“八年前你帮了我,我感激你,后来你消失了,我找过你,担心过你,现在我们各有工作,各有前程,我依然在心里把你当朋友。你说得对,我是想利用千秋,可我没想害你们千秋,我还想等事情办成了,悄悄帮你们借这个机会涨个水位,结果呢?我在公司说话不方便,你他妈的是活不到等我下班?你用我的时候叫我姐姐,不用我的时候就要毁了我?”
舒澄澄脑子里嗡嗡的。帮过她的人不少,但几乎没人不求回报,从来没人在背后悄悄帮她。害人和被人害的事也都见多了,她习惯了你死我活,完全没想过咏萄还当她是朋友。
咏萄把画布扔到她怀里,舒澄澄不要,咏萄死死掐住舒澄澄的手腕往她手里塞,“你记住,你和你爸都是一个批次的人渣,认识你们,迟早都会倒霉。最倒霉的就是你妈,死了都不安生,我要是你,就把你妈的骨灰放进庙里超超度,你说呢?”
好像有几百年都没人跟她提过陈傲之,更别提陈傲之的骨灰了。那时候陈傲之的葬礼是办了,但骨灰盒子一直藏在苏镇的家里,因为舒澄澄一直满肚子自私,好像把骨灰盒留下,家里就还有陈傲之,她就不是没有家。她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从来都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年秦韫给舒澄澄打过电话,追问骨灰的下落,那时她在舒磬东那个家里,咏萄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午休,舒澄澄以为她在睡觉,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全听见了。
她脑子一炸,条件反射地把咏萄推开,无意识中力气大得惊人,咏萄后背重重撞上电梯墙,疼得捂着后腰蹲下去。
老刘追了下来,皱眉隔开两个人,挡住咏萄,“舒澄澄,别动手。”
咏萄不知道磕到了哪里,还没站起来,疼得满头是汗。
舒澄澄乍着手在原地愣了半天,使劲掐了一下发紧的喉咙,想问问咏萄碰到了哪,刚弯下腰,咏萄突然抓住她的裙角,涩声说:“你是个煞星。刘大渝他要不是给你卖命,也不会累出心脏病,现在他辞职也好,我全力支持。你想让他回去?我不同意,没门,你做梦吧。”
舒澄澄已经不在乎老刘回不回去了,咏萄满脸的蔑视嘲讽,把她戳成一只筛子。
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老刘一边打电话给医院,一边把伞递给舒澄澄,顺势把她轻轻一推,“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