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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68)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老刘刚取了药,赶忙跑了几步过来,生怕两人又吵起来。他没见过舒澄澄干架,但他就是觉得咏萄能被她吃了。
然而舒澄澄今天竟然强忍住了脾气,只是硬邦邦问:“到底碰到哪了?我要赔钱。”
老刘刚一开口,正要说话,咏萄一扬下巴,“好啊。五周的小孩,说没就没了,你打算怎么赔?”
舒澄澄想到昨晚咏萄的样子,冷汗霎时从毛孔里丝丝缕缕冒出来,这下彻底懵了。
老刘这才看见舒澄澄还提着个输液瓶,想必是在生病,伸手去接,“咏萄,你别跟她……”
舒澄澄不让他碰,收回手往后退一步,肩背跟路过但人一撞,差点摔倒,但后脖子被人一提一扶,好歹没摔下去,是霍止扶住她,让她靠着自己站直。
霍止看了眼老刘手里的药,“孕期是要吃叶酸。”
咏萄说的谎被他一句话拆穿,还没来得及烦心,就先认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昨天见过的霍止,他穿得很随意,明显是刚起床,然后她看到霍止接过舒澄澄的输液瓶,另一手轻轻握着舒澄澄的细脖子,是个半掌控半亲密的姿势。
显然,她昨天刚拿来扎过舒澄澄脊梁骨的谈资,此刻又在跟舒澄澄不清不楚,看到霍止面色不虞,她机敏地沉默了。
老刘看舒澄澄脸还白着,怕她真信了咏萄胡说八道,耐心解释:“她腰疼了好几天,昨晚来检查,才知道是怀孕了,跟你没什么关系,别担心,小孩好好的。多谢霍老师,昨晚联系不到小舒,我又分不开身,才打扰你。”
舒澄澄应该真是吓得不轻,脖子上全是汗,霍止没心思跟他们耗,带舒澄澄去病房。
舒澄澄在床上坐下,发了会呆,想起自己其实在江城见过咏萄。
那时老刘刚来千秋,他们只知道老刘已经结婚生小孩,是个真正的大人,生活模式跟他们截然不同,但舒澄澄爱住公司,李箬衡和乔衿那阵子刚离婚,也总赖在公司不走,两个老板忽悠着小林在会议室煮海底捞,番茄锅的香味毒性十足,渐渐地,大家都喜欢赖在公司涮锅吃。
老刘入乡随俗,也跟着一起下班不回家,在公司吃着涮锅聊设计,聊得热火朝天,有一次他太太杀来公司,在楼下给他打电话,拨通了,她只说四个字:“给我下来。”
那几天老刘也不高兴,他太太没打商量就要跳槽去榕城,还要带女儿一起走,还责难老刘竟然敢有意见。
大家听说这个厉害角色来了,都去窗口围观。
从楼上看下去,只见一个声势夺人的身影,穿的是男装,戴着男款墨镜,靠着保时捷,抱着胳膊,不像来跟老公吵架的太太,倒像来炸公司的恐怖分子,李箬衡吓得当即撵老刘下班。
当时舒澄澄没认出那是咏萄,在她的记忆中,咏萄一头娇艳的长卷发,爱穿吊带裙,风情万种,和现在这个黑衣恐怖分子没什么相似。
现在咏萄怀孕了,以老刘二十四孝的秉性,大概是不会答应跟她回江城了。
但咏萄说老刘是废物。老刘在千秋干的活好,人也好,没人不喜欢他,公司里好多人的择偶标准都是刘黛玉,只有咏萄会这么说他。舒澄澄觉得老刘选太太的眼光比李箬衡选春联的眼光都差,实在有点瞎了眼。
她该尊重他人命运,不要插手别人的家事,但昨晚她把咏萄推了,老刘也还是放心不下她,病急乱投医地找霍止帮忙。这些年她见过待人最好的人就是老刘。哪怕没有这一层,做事卖力专注的刘工也明显是个宝贝,老刘上次住个院,千秋兵荒马乱,整个乱套,她跑去工地摔烂了手机,还临阵磨枪去东仕做阐述,结果被霍止拐进了东山客。
被拐进东山客,这算是唯一误打误撞的好事。舒澄澄善于安慰自己,想到这就心情好了点,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流氓似的拍拍床,“霍老师,上来一起躺啊。”
霍止在床边坐下削苹果,“床很小,应该不够你发挥。”
舒澄澄对他很失望,摇摇头,“淫者见淫。我只是想跟霍老师近距离探讨一下建筑理念。”
“是吗?你讲。”
舒澄澄噎住了。霍止不相信她有什么建筑理念要探讨,事实上她的确满脑子都是霍老师的身子,可惜病房不是单人的,隔壁床的病人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不然她高低得亲他两口。
她翻身趴在床上,把下巴放在他膝盖上,抬眼看他,“你戳穿我。”
她在跟他撒娇,但明显心不在焉,满脑袋都是官司,加上发烧,脸色憔悴得像鬼,但笑得很好看,她这人不知死活,习惯了大病小灾,压根不当回事,天塌了都不妨碍她调戏雄性生物。
霍止推了下她的酒窝,“躺下。谁教的你这么装?”
舒澄澄顺势叼住他的手指头,用小狗眼看他,“主人,你去开单人病房,或者我们回酒店,好不好?”
霍止看看手机,“今天周一。”
“周一怎么了?”
“我陪你上班。你不是想要老刘回去吗?”
说话间,老刘扶着咏萄走进病房,看见舒澄澄趴在床上,两条细腿翘着,洁白的牙齿咬着霍止修长的手指头,活脱脱一个女流氓。
咏萄大皱其眉,似乎觉得她影响市容,老刘虽然见惯了舒澄澄这样,但毕竟这次对象是霍止,他只从咏萄那听说霍止在榕城,昨晚还是斗胆请甲方去帮忙找舒澄澄,没想到舒澄澄竟然斗胆到这种地步,老刘当下一脸惊异,仿佛当场撞破了鲜花被牛粪咬指头。
都是成年人,装起来都有模有样,惊异过后,各干各的,老刘服务咏萄休息,霍止接着削苹果,舒澄澄清清嗓子,坐起来装模作样翻报纸,看石油价格,看国际局势,大声抖开纸页,“黛玉啊,上个月的工资奖金给你结了吗?”
老刘说:“还没有。”
舒澄澄哗啦啦翻页,“没有就对了,你这是擅自离岗,怎么给你结?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不为难你,你跟我回去吃个散伙饭吧,不然李箬衡要让法务起诉你。”
说来说去,她还是想把老刘忽悠回去,绞尽脑汁软硬兼施,恶形恶状的,像个黄世仁,样子很好笑,霍止勾起唇角。
但是不管舒澄澄怎么说,老刘还是坚决推辞,他这些年跟咏萄分隔两地,刘咏臻都跟他不亲了,况且咏萄又在孕期,他不能再撇下太太女儿。
反正老刘是不会走的,咏萄懒得听舒澄澄做无用功,兀自出神。
她在公司发展空间有限,这次试图投诚站队,想替霍川柏办事,好借机调去苏黎世,没想到半路被老刘截了胡。虽然没酿成大祸,但霍川柏这人锱铢必较,现在又正撞上他怀疑厉而川的当口,他看谁都是双面人,今天咏萄在系统里请了个病假,被无数阴阳怪气的眼睛盯上了,一半同事说她站队没站成,今天是没脸见人,一半说她请假分明是去面试下家。这工作有点做不下去了。
咏萄想得心烦,一边打电话给家政阿姨,用地道的广东话嘱咐刘咏臻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吃完饭要做哪门功课的哪一页。
她嘱咐得事无巨细,老刘拍拍她的手,提醒她扭头看看,原来是霍止削好了苹果,向她递过来。
霍家的大明星亲手给她削苹果,虽然削得几乎只剩下个核,但于情于理都应该受宠若惊。
咏萄挂断电话,道了声谢,霍止抽出湿巾擦手,“听说咏副总是北方人,是在哪里学的广东话?”
“香港,”老刘见咏萄沉默,替她回答,“她是在香港读的商科。”
霍止轻轻颔首,“哦,咏副总昨天送了舒老师一张很内行的画,所以我还以为咏副总是学艺术出身的。误会了。”
霍止往舒澄澄手里放了只香梨,舒澄澄不爱吃苹果爱吃梨,自觉地接过梨啃了一口,抬头时跟霍止目光相对,读懂他眼神里的提示,霎时恍然大悟:咏萄能干这份投资的工作,是因为半路改学了商科,她之前学过艺术的事,甚至都没告诉过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