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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70)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干嘛?”
霍止想着她刚才在医院门口跟男医生笑着抽烟的画面,有件事情想要确认,推过便签本,“画间房子,画得好,我带你回江城。”
他们以前也会在小旅馆的桌子上做题,然后打赌谁的错题多,舒澄澄不讨厌这种你来我往的小游戏,拔出笔帽,但不落笔,先勒索他,“我签的是画景观的合同,画房子是另外的价钱。”
“我给你钱。”他把一张纸币推到她面前,“画四室一厅。”
舒澄澄收下一百块钱,开始敷衍了事,画了一个方框,中间画一条竖线隔开左右两部分,再在右边部分里的画三条短横线,分成四个小方块,就算是四室一厅了,“画好了。”
霍止忽略她的鬼才房型,“四间卧室,你来安排住客。”
舒澄澄在平面图上缓缓画出桌椅沙发和电视机的位置,思绪随着笔尖移动,画完大门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过来,霍止在向她提问,要确认她的领地里有没有一个位置属于他。ᴶˢᴳ
她不擅长应对这种问题,但是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舒澄澄朝他伸出手心,“四个房间,四百块钱。”
霍止抽出四张一百块给她,她收了钱,在四间卧室里依次画上狗爪印,“我要养狗,第一间养杜宾,第二间养罗威纳,第三间养伯恩山,第四间养德牧,边牧住客厅当管家,养只串串给它当助理,比格住门口当保安。”
霍止不关心狗的居住状况,撕开新一页空白便签,把钱夹放在桌上,“重新画,住人。”
舒澄澄收下了他的钱夹,重新炮制了一张,又开始安排住客,“第一间住男大学生,第二间住男公关,第三间住男同事,第四间住男老板,客厅……”
她纯属故意,霍止果然被她彻底惹毛了,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一句话都没说,点点头,放下那张住了七只狗的便签,转身就走。
舒澄澄爬上桌子拉他,第一下没抓到,差点滚下去,霍止条件反射地回手扶她,她连忙拉住他的袖角,“霍老师,别走啊。”
她抓住袖角还不满意,还顺着向上抓住他的手腕,攥在手心,紧紧抓住。
霍止从身躯到大脑再到心脏都被她抓成了一滩烂泥,他想起他对姓舒的油嘴滑舌过敏,再好听的话舒澄澄八年前都对他说过,八年后她没说甜言蜜语骗他,倒也算良心发现。
他掰开舒澄澄的手,舒澄澄不放,“我还没画完呢,你等我画完。”
“不想看了。”
霍止松开她,还拿起外套,是真要走,舒澄澄真急了,打算跳下桌子追,腿不知道怎么踢到桌角,“当啷”一声,她前天背的包滚落在地,滚出一堆杂物,口红、便签、录音笔,和其他的硬东西。
霍止看向地上,看到那只积木房子,已经风化成灰白色了,但她宝贝地用丝巾裹着。
舒澄澄也安静下来,跪在桌上弯腰向下看,怕积木块摔散了,一脸担心。
霍止回身走过来,两手扣住她的脸颊,先是捧着,随即狠狠掐了一下,“继续画。”
舒澄澄被掐着脸,拿便签怼在霍止胸口画,画得举步维艰,她在住满男大学生和男公关的那座房门上画了个锁的符号,“……把他们都关起来饿死,”又画她自己的脚印,走出门往东走,“我出去住。”
“你去哪住?”
霍止又凶又冷,舒澄澄看得开心,往前一凑,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房东先生,我想住东山客 27 号,到底给不给住?”
霍止似乎愣了一下,明知道她绕这一大圈纯属故意,但还是神情发软。
舒澄澄变本加厉,叼着他的领口不松,发音含含糊糊,“我还没看过雪呢,霍老师,我想在东山客门口堆雪人,你给不给我堆?”
她是标准的南方小孩,二十多年都想看看雪摸摸雪,还想舔舔结冰的铁栏杆。江城的冬天说冷也不冷,这些年只下过一次雪,那时她在北京出差,等出差回去,小雪的雪泥都蒸发完了,遗憾坏了。要江城再下雪,就不好说要等几年了,如果要堆雪人,得是一场大雪,也许五百年才有一遇。
反正她是要赖在东山客不走了。
霍止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掐她的手一松,神色诧然,她一把抓住他的裤腰,开始威胁,“好好考虑,不给住就去你家抢劫。”
霍止的表情很可口,跟收到她的玫瑰时一模一样,她真想咬死他。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他还掐着她的脸,她就一偏头咬住他的食指,甚至有种原始人的本能作祟,想把他嚼碎咽下去,才算完全占领霍止,但她忍住了,而且还怕咬疼他,小心翼翼地松了松牙关。
这个细微的动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看起来十分乖巧天真,霍止喉头发紧,像有上万只蝴蝶飞蛾海鸥飞掠起来,他忽然抽出手,扣住她的脖子,低头用力吻下去。
这个姿势几乎和盛夏里的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霍止又在咬她,有力漂亮的手扣着她的后颈,她一厘米都躲不开,但这次她一点都不讨厌,跪坐在桌上跟他接吻,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桌上,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总之她快疼哭了,声音变调,“霍止……桌子硬……”
桌子的台面坚硬简陋,没有书房和他办公室的桌子舒服,霍止掀起衬衫看,舒澄澄后背都硌红了,脊梁骨,肩胛骨,一片片的红,显得白皮肤更白,红痕起起伏伏,丹山彤峦。
舒澄澄被霍止掀起衬衫后摆,小臂交叠着握在腰后,跪在桌沿上。
他翻开舒澄澄的包,挑出一支朱砂红色的笔,在她滚烫的背上写字。
霍止写得仔细,一笔一划,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背痒膝盖疼,体力不支跪不住,又商讨说:“霍止,疼。”
霍止扣住她两只手臂,帮她稳住,“跪好。”
霍止似乎很喜欢把她推到忍受力的极限,看她溃不成军,然后俯首称臣。
就像舞蹈老师秦韫对待小学员的方式一样。走进练舞室必须鞠躬叫师父,不喜欢的生番茄必须吃掉,生病也必须来练习,抬臂时要控制手臂的弧度范围,敢跟老师对着干就用木条抽小腿肚、手心,秦韫老师令行禁止,把学生变成提线木偶,掌控、看守、管束。
当年秦韫也这么对待舒澄澄,那时全班就属舒澄澄最叛逆,没几天就跟秦韫结了仇,某天秦韫逼她压腿,她发神经咬了秦韫一口,陈傲之赶来道了歉,当晚就把她带回了家。
诡异的是,舒澄澄并不真的讨厌那些天里被管被揍的感觉,她骨头太硬,的确跳不来舞,但其实每天都很期待去练舞室,得知再也不用去挨揍了,她反而有点失落。
她好像从有记忆开始就在颠沛流离,反复搬家、反复住别人家。舒磬东喜怒无常又不着家,陈傲之也情绪不稳定,有的时候对她照顾太多,有的时候需要她照顾,也有的时候谁都没空管她,把她放到同事家里,她每天放学都不知道今晚到底在哪住。
童年时一切都不可控,时间因此走得时快时慢,在秦韫的练舞室里是最稳定的,罚站一小时就是一小时,这一小时不会因为舒磬东抱她画画的快乐而飞速流走,也不会因为又被放到了别人家住而度秒如年。
现在霍止做的事和那年的秦韫如出一辙,他逼她露出尖牙给他看,又让她心甘情愿闭上嘴,她像被冥王星引力牢固抓住的伴星,漂流的卡戎终于找到了运行轨道。
霍止让她跪,她就依靠着他的手跪直,跪到力气耗光,膝盖发麻,最后抖抖索索咬着牙问:“老师是在写书吗?八百年了,就算是百年孤独也写完八次了,到底在写什么?给我看看。”
霍止写完最后一笔,放下她的衣摆,抬头望向对面的镜子,舒澄澄也正在镜子里看着他,鼻尖红,眼尾红,目光灼灼,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