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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76)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为什么我说八年?因为八年后他到了一座新城市,很巧,他又碰到这个女孩了。他们都是建筑师,这个女孩是他的乙方,在为他盖房子,也住进了他的房子。这次那个女孩也给了他很好的爱,他呢,也把她照顾得很好,她缺乏机会,他给她机会,让她建造一颗月亮,她的公司不能失去这个项目,他就为她抢回来,虽然代价是他要留在这座城市修很多没意思的建筑、亏很多钱,但他觉得千金买她一笑值得,就做了。他为了谈这个恋爱,干脆把公司抢到了手,虽然看起来公司老总还是以前那个人,但他才是无冕之王。”
“故事到这,是不是很耳熟?”
前半段很耳熟,在别人的陈述里,女主角听起来很被动,好像等男人拯救的迪士尼废物公主。
不过霍止拿走了公司的事,她是第一次知道,但想到最近厉而川的好脾气,她发觉自己早该看出来东仕现在究竟是谁的。
舒澄澄捏了捏手中那支烟,烟丝软软绵绵,被手指搓圆捏扁。
霍川柏说:“你爱看小说吗?”
她上班之后只爱看言情耽美电子垃圾,最好还是带颜色的,上次和霍止散步时买的《百年孤独》到现在连塑封都没拆,放在床头垫台灯,没法接这种话题。她摇摇头。
“他爸爸留给他的书里,有一本《罗生门》,他从小都不看小说,他可能不知道,世界上很多故事都像罗生门一样,有另一个版本。我还得给你讲另一个故事。”
舒澄澄开口问:“有完没完?”
她的烟一直没点,霍川柏倒是又点了一根,在火光里看到她的表情,他就笑起来,“别害怕,我不是好人,但我保证,从我这里听到另一个故事,总好过她自己发现。”
风太大,水波被撕成千万片,一只黑天鹅在湖中央仰起脖子叫,叫声粗嘎。她接着听了。
霍川柏接着说:“这个版本,你就当是一个孩子的故事。这个孩子生在一个很富有的家族,父母那辈有四个兄弟姐妹,家产每人都有,当然,他父亲是长子,最优秀,承担最多,本该拥有最多,可惜他父母早早去世了,有些产业就分给弟弟妹妹。后来这个孩子长大了,他不满足于自己手上的东西,想要更多,想要把东西全抢回来,可是他还小,爷爷健在,他要怎么把想要的东西合理地抢到手呢?”
“你别这么看着我,事实就是这样,他们这类人生在斗兽场,连口白水都要抢,但日子还得过,总得粉饰太平,手在抢东西,脸上还是得装一装,尤其是他,最会装乖,水滴石穿,他慢慢拿到了很多,所有人都没发现有什么破绽。可是这次,他想要的东西在另一座城市,他需要一个支点,帮他粉饰太平。”
“对,他想起自己八年前有个女朋友。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经被那个女孩搞成了什么样子,他现在也许还是喜欢她,那么,如果现在他是为了她才抢,是不是就没人会发现他包藏祸心?谁会为难他这个可怜的小疯子呢?他拿了一间公司,那就这样吧,一间公司而已,让他拿着,不闯祸就行。至少他的家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东山出事时,舒澄澄有两件烦心事,东山是其一,霍止的未婚妻是其二,霍止追到临城,把这场暧昧摆到了厉而川和厉而璟面前,而她落荒而逃,浑然没有发觉那可能其实是个烟雾弹。
舒澄澄面无表情地喝水,“你不会还有第三个版本吧。”
霍川柏拍了一下手,“你看,我就知道,霍止怎么会喜欢普通的姑娘呢?你很聪明,你一下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第三个版本,讲的还是第一个故事里的那个男人。他真的一直都没忘掉那个女孩吗?别人都觉得是,毕竟他一直都没有谈恋爱,现在又不计前嫌,让那个女孩造月亮。”
“可世界上有一万多座城市,他为什么恰好就来到这里、还成了那个女孩的甲方?真有这么巧?”
一阵风来,满湖黑天鹅成群结队地起飞,舒澄澄抬头看见黑羽翼掠过视线,飞向湖面和森林,消失不见。
“他是个年轻的天才,他想让别人相信的事,别人会当做真理。”
“不过他唯一的缺点也是年轻,年轻人才会相信人性,他如果来请教我,我会告诉他用完侦探之后应该怎么处理,不然,那个侦探就会被人从红灯区挖出来,吐出所有实话,让他的二叔发现他其实不是又中了那个女孩的招,而是蓄意找上她的门。他对二叔露出了这个破绽,然后那个女孩就会知道,他曾经把她从出生日期调查到最新日期,毕竟,她以前可不喜欢他,他得找到她的软肋,她喜欢他,他才好利用她。他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的所有密码都是她妈妈的生日、她读的幼儿园初高中和大学、在工作之后干了什么项目、喜欢什么牌子的鞋子,还有,他今年初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满城找她会喜欢的房子。”
舒澄澄听到这,从霍川柏手里拿过打火机,自己点着了烟,猛吸一口。
她不该信这种烂人的屁话,但她早就看到故事的线头了,只是装作看不到,想着高兴多久就算多久。
霍川柏在手机照片上观看东山客那排别墅的外景,“你看,三层独栋小阁楼,有树,有星星,舒老师,你喜欢霍止给你选的东山客 27 号,对不对?”
“喜欢,”舒澄澄趴在栏杆上,慢慢吐烟圈,“怎么,你要加入我们?”
霍川柏把她拉回来,“别跳楼啊,你这么重要,他肯定找人看着你呢,我偷偷摸摸来了不算什么,但你在我这里跳了可就麻烦了,到时候算怎么回事?”
霍家人不愧是豪门,活得狗血,看到人趴天台就觉得别人是要跳楼。
舒澄澄开始头疼,“霍总,你很迂回,我不喜欢。你要干什么,快点说清楚,你想看什么反应,我做给你看。”
霍川柏哈哈大笑,“你真有意思。你不用做什么反应,我又不是霍止,对你这么难搞的姑娘没兴趣,”他看看手表,“七点了。不过天气预报下周有雨,我听说你们千秋的工期很紧,工地应该要赶个工吧。”
工地?他ᴶˢᴳ提千秋的工地干什么?
舒澄澄木木地看着霍川柏,从他那张脸上没看出一丝一毫和霍止的相似,他真丑,让她想起谭尊,谭尊栽赃李箬衡搞出事故的时候也这么丑,然后她想起李箬衡。
李箬衡最近在影立的工地,每天孜孜不倦地在工作群里发进度,早上他刚发过照片,跟她说今天搭钢结构架。
她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雷,慢慢朝他伸出手,“……把手机还我。”
他但笑不动,舒澄澄上手去抢,霍川柏又说:“不用求救,你都上来十分钟了,他会来找你,你信不信?”
天台门“砰”的一声,被从里向外踢开,重重撞上墙又弹开,声响沉闷得骇人。
霍止站在那里,冷声说:“松开她。”
实际情况是舒澄澄不松开霍川柏,霍川柏被她抢得乐不可支,“看看,我说什么了?”
她索性扇他耳光,扇得不留余地,霍川柏脸色一变,这才发觉舒澄澄这人只是看起来体面,一旦疯起来真胆大包天,当即抓住她的手。霍止上前从他手里捞出舒澄澄,她还惦记着手机,下脚就踢,踢到霍川柏腿间,霍川柏痛苦地摔倒在花盆边,她扑过去捡起手机,顾不上一手泥土,飞快地拨电话,李箬衡不接,她爬起来就往外跑,踩到裙角,摔了一跤,腿上一片温热,应该是膝盖破了。
霍止看见舒澄澄白裙子上漫开血色,下手把她从地上拖起来,谁知他一碰到她的手,她就骤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不冷也不热,像看个陌生人,考量,探究。
舒澄澄没时间思索,撑着地板爬起来,甩开霍止,又扔掉高跟鞋,快步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