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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77)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李箬衡还是没接电话,舒澄澄边跑边打给现场工人,也没人接,只有工地大门管理员接了,问她有什么事,她撕着嗓子说:“……李工在吗?去叫他们停工。”

第55章 另一个故事(4)

管理员答应了,但收工也得花一阵。

舒澄澄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跑进停车场启动了霍止的奔驰,倒出车位,也没注意是不是刮到了旁边的车,就要开出去。

车被拦住,霍止撑住车头挡住她,“下来,我开。”

舒澄澄嗓子着火,摇头拒绝,踩了下油门,示意他让开。

奔驰轰鸣着前倾,顶上他的腿,霍止动也不动,还是那句话,“你开不了,下来。”

她换挡倒车,车头甩开霍止,换了个方向,从另一个门走,开了导航去影立的新园区。

路程不远,但是堵车,她改道上了高架,流血的腿麻了半条,松不开油门,肯定是超速了。

身后有台布加迪飞速地跟上来,朝她按喇叭,她知道是霍止,还是加速驶过高架。

前面不远处就是影立的园区,灯光亮着,她远远地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重物垮塌的巨响。

她不知道浑浑噩噩碰到了哪个按键,车子狠狠一刹。后面的保时捷本来就开得超速,这下险些追尾上来,布加迪从斜刺里别进两车缝隙,电光火石间截住保时捷,车头被冲击力撞得磕上奔驰车尾。

她被后坐力猛然推了一下背,保时捷车主下车捶布加迪车门,大骂:“你他妈的赶着去死?!”

后面的车堵成了一团,有人报警,有人叫骂,霍止下车推开保时捷车主,快步走到跟前,用力拉车门,但她锁着门,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霍止脸色铁青,强行保持平静,叩了叩车窗,让她打开。

她一脚油门开了出去,把他甩在身后。

影立园区工地管得很严,管理员一般不让陌生车辆进,但现在门口连管理员的人影都没有,所有人都在事故现场,她把门挡杆撞开,开进园区。

工人满身是血,在打急救电话,面色惶急,指了个方向,“有个楼梯突然垮掉了,李、李工他替我挡了一下子……”

两个人已经被拖出来了,躺在地上,毫无生机,李箬衡的腿还卡在钢筋下,眼睛闭着。

干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出事故,血色猩红,扎得舒澄澄眼睛疼。她连滚带爬上去扒拉石块钢筋,李箬衡被她挖出来了,但她不敢动他,轻轻伸手摸他脖子里的脉搏,有双修长温凉的手抓住她,她无意识地用力一抽,“放开。”

对方脾气很好,语气镇定,“女士,你得让让。”

原来是医生。

舒澄澄让开,跟着上救护车,车开得很稳,但她觉得车厢在翻江倒海地晃,满眼睛都是血点子,她眼睛都不敢眨。

跟车的医生看她抖得像筛糠,把她推转过身,她才如梦方醒,给乔衿打电话。

乔衿就住在医院附近,等到急救医生拉担架下了救护车,乔衿已经等在了手术室。

事故出在七点二十分,起因是一块超薄混凝土折板楼梯的上层梁配少了板顶钢筋,上层支撑处承重脆弱,今晚工人拉着施工材料从楼梯下经过,干燥的混凝土在风中一下子开裂,几米高的楼梯瞬间倒塌。

事故迅速登上了本地热门新闻,三人重伤,性质严重,有人刷起了玄学,讲起那个地块的鬼故事,也有人较有社会责任感,把施工方和设计方都扒了个底朝天。

接着被扒出来的是李箬衡的家世,他前半生是个优质纨绔,后来当官的父亲落马,他滚出了设计院,后来竟然还是东山再起了,应该是靠不义之财和关系。

再随后被扒的是舒澄澄,她更有看头,母亲自杀,父亲牵涉进洗钱重案,但父女关系应该很和睦,月前她才去榕城看望过父亲。有这样的父亲,她自己的人品也经不起推敲,之前那篇历数她私生活混乱的稿子也被翻了出来,她年纪轻轻就带着千秋扶摇直上青云,这下有答案了。

有这样的两个黑心肠老板,千秋能是什么好公司?业务不过硬,要工人加班,偷工减料,不遵守施工规范,媒体把这几条罪名凑在一起,完全拿到了这场事故的解释权。

最重磅的是九点钟曝出的两组照片,第一组是舒澄澄和霍止在东山山路上散步,两人和平时示人的形象都很不相同,舒澄澄扎着马尾,素面朝天,有股清新散漫的学生气,霍止则穿着简单的 T 恤牛仔裤,手牵着她的小臂。第二组是舒澄澄蹲在路边看野花,霍止在旁边看着她,夜色幽暗,路灯昏黄,氛围正好浪漫。

两人显然关系亲密。舆论很敏感,立刻联想到千秋也是东仕的乙方,那霍止会不会是因为私人感情才选择了千秋呢?千秋承办的这个园区出了事,那东仕其他的项目又是否安全?东仕月前才刚刚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整顿内部,但到底能不能保证工程质量?

以及,建筑界、东仕以及霍家,该不该重新审视这个霍止极富盛名的年轻总监?

霍止拿这段暧昧当作支点,拿走了东仕,霍川柏同样用这段暧昧反击,要把东仕拿回来。

如霍川柏所说,霍止让千秋得到了园区建设机会,霍止查清了千秋两个老板的每一条死穴,霍止准备好了一场暧昧表演。他已经把刀磨到极锐,现在霍川柏拿到手中,对准反方向,轻轻一推。

血流如注。

警察找舒澄澄做了笔录。她是设计师,当时又赶到了现场,脱不开干系,她交出了每一稿设计图,供警方查阅。

楼梯建造时没有遵照设计图配够钢筋,虽然还没投入使用,可是隐患一直静静存在,终于在今晚开裂,也许是因为大风,也许是因为别的,能说清缘由的只有现场人员,偏偏李箬衡和质检员都受了伤。一切只好存疑。

舒澄澄知道是谁干的,毫无好奇,如果霍川柏想干点什么,一点证据都不会留,至少不会给她留。

她又回到医院。

李箬衡在凌晨一点出了手术室,腿上动脉破裂,多处骨折,包括鼻子和脸颊,还有脏器内出血,没脱离危险。

乔衿处理完药品和手续回来,看到舒澄澄坐在病房外的地上,埋头抓着头发,礼服裙刮破了,一身土和血。

乔衿绕过她,径直回办公室,舒澄澄突然抓住她的白大褂衣角,一股脑坦白出来,“是因为我。因为我非要做东山,才被人盯上,当棋子用。我有很多次机会放弃,但我钻钱眼里了。”

角落里没光线,舒澄澄满脸灰土满身血,神情灰扑扑,只有脖子上的宝石熠熠闪光,血红欲滴。

她们最穷的时候曾经分一块馒头吃,现在舒澄澄脖子上的东西不知道能换几千吨馒头。人非要伸手够月亮,往往不是从大气层摔下来,就是捞水中月时栽进去。

乔衿说:“知道了。”

乔衿很少对她这么冷淡,舒澄澄发急,“你怪我吗?”

乔衿没摇头也没点头,“你回家吧。”

舒澄澄爬起来去医院门口吹冷风。

这是乔衿第一次真的怪她,因为乔衿一直是孤家寡ᴶˢᴳ人,一直只有李箬衡,现在李箬衡生死未卜。受伤的工人和质检员也在急救,工人的妻子还在家种地,接了电话就哭,哭得惶急绝望,边赶路边求小林,求小林教她怎么坐城际公交,又怪怎么偏偏今天赶工。

乔衿怪她,工人家属怪她,她怪自己蠢,精虫上脑,怪自己学老刘不刨根问底,也怪霍止把她捧到了三十三重天,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祇仰着脸看她,如梦似幻,她忘乎所以,智商蒸发,被人当成棋子,搅弄风云。

工人的妻子和质检员的家属都来了,两拨人马在门口相遇,工人妻子找舒澄澄打听急诊入口,质检员家的几个人围上来,举着手机开着直播朝舒澄澄拍,可能是怕千秋赖账,要她对着镜头说清楚赔偿,为首的大哥刚从酒桌上下来,满身酒气,拿酒瓶指着她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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