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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78)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舒澄澄全都听着,但听得走了神,开始思考霍止在哪,想了好几分钟,她才想起霍止应该是因为在高架上别了保时捷的那一下子去了派出所。也许刚才她有跟他擦肩而过。

到现在她还在想着霍止。

霍止的手早在这个盛夏之前就已经握紧她的缰绳,现在他已经把依赖的基因植入进了她的血液循环。

然后她看见医院门外停下一台出租车,明黄色的车门打开,黑西装的霍止朝她走过来,夜色暗沉,罩得他面孔苍白鲜明,英俊得不像活人。她呼风唤雨的情人其实是藏起恶魔翅膀的撒旦。

舒澄澄无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好像那里真有一道绳索。

霍止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动作,顿住脚步。

舒澄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大哥以为她要跑,借酒撒疯,一关直播,一酒瓶子抡上来。

正拉架的工人妻子吓得猝然尖叫,舒澄澄本能地把她拨到身后,闭上眼抬起胳膊格挡,在酒瓶蓦地砸下来炸开的一瞬间被一股力量一推一罩,笼在怀里。

不用看都知道是霍止,铺天盖地的霍止的味道。

霍止来接她了。他总是知道她所有的状况,总是能从犄角旮旯把她找出来,现在她才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她是颗好棋子。

媒体记者快要赶到现场,霍止把西装外套往舒澄澄头上一披,抓着她上车。厉而川刚刚过来,一眼看见他手心有血,心里一沉,追上来拍门,“……你又干什么了?下来!”

霍止没理会,车驶离医院,霍止皱着眉拨开她脏兮兮的头发,看见她额头上被石子蹭破了一块。

舒澄澄一缩头,避开他的手指,别开了脸,看了一会车外,街灯昏黄,原来已经到了东山上。

东山,东山,霍止走进千秋,邀请她一起画东山的房子。

她忽然清醒过来,发觉身上有股血腥味,气味钻进胃里搅动,她忍了一路,最后终于用力拍车门,“停车。”

霍止咬了咬牙,“开上去。”

出租车司机很怕她吐在车里,加速开上山,拐弯就是东山客,舒澄澄下去推开门冲进卫生间,在马桶边干呕了好几下,搜肠刮肚地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直吐到扶着墙才能站稳。

然后她回身攥住霍止的衣领,“真厉害啊,霍止,你骗人比我厉害。骗我好玩吗?”

似乎这个问题是根尖刺,霍止脸上出现一抹阴郁,眉头一皱。

他慢慢攥紧拳头。表带下的伤口受到挤压,缓缓流出血,血液流出,冷而刺痛,这种时候他通常冷静清醒,无坚不摧,但此时的感受却是抓着一捧沙,抓得越紧,流失越快,沙砾争先恐后离开他的掌心。

他越冷静,她越快要疯到底,抓着他的领结不放,霍止一抿唇,扶正她的脸,让她看着他,“舒澄澄,你觉得我现在在骗你吗?”

他太陌生,没有说服力,但她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她穿着高级定制,戴着价格惊人到该配个保镖的珠宝,虽然现在都沾着灰和血,但顶级的丝缎和矿产有神奇的魔力,这么狼狈,看起来却依然奢靡,最昂贵的是她面前的霍止。

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她不喜欢做梦,得赶紧醒来。

舒澄澄弯腰洗了把脸,洗掉脸上的血和土,抽身去酒窖,坐在金属高脚桌边,开了支朗姆,往杯子里填冰块,“跟我喝一杯吧,霍老师。别让我从别人嘴里认识你。”

第56章 另一个故事(5)

舒澄澄脸色惨白,霍止把她面前的杯子拿走,“我来喝。你想知道什么,慢慢问。”

霍止在她对面坐下,她给他倒了杯酒。

她开口问:“七年前,你走了之后的那一年春天,为什么又回了榕城?”

霍止把一杯酒一饮而尽,“我给你留了地址电话。”

那年霍止临走前留过联系方式,当时她不要,扔回他手里,他坚持说:“我放在蔺宅。”蔺宅就是霍川樱在榕城的房子。

这是那一年里他们唯一有可能的交集,她其实在厉而璟说漏嘴那天就已经猜到一点,但不愿意想明白,不过她允许自己有点不高兴。

她看着霍止,他坐在她对面,身姿笔直,一贯笔直。

她说:“你回榕城把东西拿走了。”

霍止对着空杯子里打转的冰块思考,想了很久。他不常喝酒,舒澄澄以为他是不喜欢失控,现在看来是酒量不好,才喝了一点,眉梢眼角都泛起红,迟钝了许多。

半天,他才慢慢说:“我得把你忘了。”

整整一年,他都没忘掉舒澄澄,反复思考她为什么不能寄一封信来,为什么没有给他写一封邮件。他画的东西浸满了榕城的雨,湿答答地往下坠,拖泥带水,拿到的奖平平无奇。

春节再聚会时,亲友吊唁霍川杨夫妇,小声地议论他似乎应了伤仲永的寓言,小时候那么优秀,长大了怎么天资消失了?大概小时候也都是霍川杨代笔的,霍家却非要捧他,果然是强拗的瓜不甜。

霍川杨没有代笔过,他的图都是自己画的,曾经很优秀,如今太平庸。他需要回到认识舒澄澄之前,画最夸张凌厉的线条,用噱头和风格威吓观众,找回他对世界的控制权。

春假时他在游轮上躺着画画,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画的是一座小教堂,上面还有朵玫瑰。

他好像还在想着她,竟然还没有绝望。

他把画从海里捞起来晾干,回了榕城,烧掉留给她的纸条,断掉最后一点跟她有可能的联系,然后在回程飞机上把教堂改成金属材质,拔高线条,抻开力透纸背的空洞,影射玫瑰的虚无,跟她彻底道别。

悬着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舒澄澄慢慢“嗯”了一声,慢慢消化这个版本的霍止。

他把她忘了,无可厚非,没人有资格要求他做情圣。

只不过她有一些误会,当时她看到那张图,以为霍止在骂她,以为他念念不忘记仇记成这样,她忍不住想辩解几句,来江城上大学前,她还去蔺宅找过他留的地址,结果没有找到。

幸亏没有找到。那时是盛夏七月,他早就把她忘了。

她开始觉出膝盖疼,打开药箱,撩起裙摆,拿酒精从脚面到膝盖擦上去,盖上碘伏。锐利的痛觉钻进大脑。

霍止冷眼看着她,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抱歉,但那不是好记忆。继续问吧,澄澄。”

“你选 27 号,是因为这里门前有树,最像那块积木,你知道我妈妈想要这样的房子,我也想要。”

霍止点头,把酒慢慢喝掉。

她给他倒了第三杯,“你把我拐进来住,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在跟你谈恋爱。”

霍止接过酒杯,低眼回想。

舒澄澄捏着酒瓶,低温让脑子冷静下来,回忆起住进来之后的事。

霍止出差去榕城,半夜风雨刮开了窗户,她那晚想起高中时的台风夜,睡得不好。后来她为了躲欧夏的采访,让霍止按在车里揍了一顿。再后来霍止感冒了,她不忍心坐视他烧成那样,但又把他按在床上欺负。没隔几天,她被付宁摸了腰,心情不好,回来后竟然爬到霍止身上去了,虽然最后闹得很不愉快,但后来她想让霍止带她去博物馆开幕晚宴找温嘉瑞,霍止也还是帮她了。

一来一回,一招一式,有的放矢,欲擒故纵,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弱点上,现在她已经养出了菟丝花的坏基因,遇事总会想到霍止。

她口干舌燥地笑起来,“然后你帮我拿回东山,是为了拿到东仕。”

她一直都没喝酒,是想清清醒醒地听完,这时她差不多听够了,把酒瓶放到唇边,霍止突然打断她。

他看着她说:“不。我拿到东仕,是因为你想要东山。我说了,我不是一直在骗你,早就不是。不然,我早就该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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