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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90)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她这才看见树林上空罩着个巨大的玻璃金丝笼子,密不透风地罩住她和东山客 27 号。

闻安得在笼子外面对她说:“你看,你成蚂蚁了。”

不用他说,她自己ᴶˢᴳ也知道,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霍止,不该欠他的债,不该领他的情,不该跟他纠缠,霍止那张干净冷淡的好皮囊下是另一个人。

她拿起石头,用力砸那片玻璃囚笼,咚咚闷响,砸到石头碎成了粉,玻璃都没碎,反倒是她手上汩汩流血,手上的痛觉很真实,喘不过气也好像是真的,她朦朦胧胧地醒了几秒。

原来是霍止,他在睡梦中死死攥着她的手,她手都快被捏麻了。

她听见自己叫他的名字:“霍止。”

霍止嗯了一声,好像醒了,也好像没有。她也不太清楚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只颠三倒四地说:“你放开我吧。”

不知道霍止听清了没有,他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好像是在做梦,她只听见他沙着嗓子模糊不清地梦呓:“别把我留下。”

手是舒澄澄吃饭的家伙,她哪怕是做梦也最在意这只手,在困倦颠倒中轻轻一抽,霍止反而攥得更紧,一根一根地握住她的指头,舒澄澄又疼又醒不过来,僵着胳膊用力了半天,反倒又睡着了。

第62章 去找弗洛伊德(6)

等那片安定的药效过去,一天都睡过了,天又要黑了,舒澄澄去按了按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她这才想起这个度假村也是东仕投的,还没投入使用,难怪荒无人烟,她就算是跳江也没人知道。

她索性蜷在沙发上,看外面的江水奔流。

下了一天雨,江水涨潮,淹了芦苇荡,舒澄澄脑子里窜过个念头:雨要是就这么一直下就好了,把度假村淹掉,把她和霍止都淹掉,淹成书里说的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她要是条鱼是只鸟就好了,不会喜欢建筑,不会在意千秋,没有软肋就不会被霍止抓住。

霍止没有在房间里,舒澄澄一个人醒醒睡睡,天黑透时,服务生送来餐点和药膏,替她打开灯,叫“舒小姐”。

舒澄澄从沙发上回头,只问他:“他走了?”

她身上就只穿着件深蓝色的男士衬衫,服务生不敢看,低着头说:“霍先生在江上,叫我来给您送餐。”

她又算错了霍止的耐心。她和闻安得弄成这样,霍止还是不打算放过她,好像哪怕是不死不休也好过松开手,但大概是知道她嘴里没一句好话,他把她关在这,算是让她闭门思过。

服务生留下东西还不走,站在那要看着她吃,舒澄澄二话不说,端起东西走进卫生间,一股脑倒进马桶,把碗“当啷”扔回餐盘上,“让他回来。”

服务生看她这么凶,夹着尾巴默默出了门,过了几分钟,又回来对她说:“霍先生还在忙。”

不知道江上有什么好忙的。

他不见她,打定主意要熬到她松口,像古人熬鹰,工匠听钧瓷开片,猎人等猎物出洞,舒澄澄从来都钦羡霍止身上那种近乎宗教性的耐性,现在这种耐性用在了她身上。

舒澄澄知道霍止总带着一些安定,她从霍止的外套里翻出来,只剩下三片,她当着服务生的面嚼着吃掉,他吓跑了,她又爬上床。

大概是累狠了,又吃了过量安定,舒澄澄睡得很沉,模糊感觉自己被霍止拖起来捏喉咙,他声调带颤,“你吃了多少?吐出来!”

她吐不出来,垂着脑袋又睡着了,一连一天都不大清醒,一直断断续续地做那个梦,梦到她终于凿穿了玻璃鸟笼,玻璃天穹轰然化成碎片倾塌下来,砸了她一头一脸,她爽快疯了,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轻盈得像插了翅膀似的。

她到第二天夜里才清醒过来,没力气起来,委顿在床上,头搭在霍止腿上,抬眼看去,霍止人瘦了一圈,脸色很不好,下巴上冒出点青胡茬,有些落拓。

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拿自己的身体跟我生气,不值得。”

她把脑袋从他腿上挪下来,抱着枕头压住肚子,连日没正经吃饭,胃口隐隐泛酸。

霍止用勺子搅凉白粥,“李箬衡说你胃不好,再不吃饭真要胃疼了。”

他一勺勺喂她吃粥,舒澄澄扛不过,吃下去小半碗,霍止又用指节蘸了清水,润了润她的嘴唇,“你从前没这样,是硬喝酒把胃喝坏的?”

也许他是想告诉她,跟着他就再也不用陪酒陪笑。她只说:“我想回东山客。”

霍止没说话,目光沉沉,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屈服了。

舒澄澄又说:“我饿了。我不想吃粥。”

霍止让服务生送来衣物,服务生还送来了晾干的笔记本,纸页已经被压平整理好,干干净净,包括最新的画着闻安得家草图的那几页,全都完好无损。

原来他去江上是干这个去了。她该感谢他还惦记着她的笔记本吗?

她换好了衣服,霍止拉着她的手,开车回东山客。

家里灯亮着,沙发前的地毯上站着半瓶酒,沙发扶手上扣着《百年孤独》,原来这几天霍止把她的书拿去看了。她站在玄关,恍如隔世。

饭菜是她喜欢的粤菜,她低头安静地吃,吃得狼吞虎咽,霍止握住她的手腕一拉,轻声提醒:“吃慢一点。”

她又吃了一大勺米饭。霍止接着问:“下个月我们出海,好吗?”

她说:“好。”

霍止终于松开了手,终于相信尘埃落定。

舒澄澄吃饱了饭,上阁楼睡觉。

其实她白天已经睡了很久,现在一点都不困,好在霍止这几天似乎很累,他应该睡着了。凌晨两点,她穿了件厚衣服,拿出刚刚从霍止衣服里拿到的车钥匙就下楼去。

车停在门口,一台是刚才开回来的布加迪,另一台是他自己那台黑色奔驰。舒澄澄开了奔驰,手在打抖,钥匙半天没插进去,她翻了翻东西,找到盒自己以前放在车上的烟,抽了一支,等到手不抖了,才把车开出去。

驶出 27 号,沿山而行,她踩了脚油门,飞快地驶离这个鬼地方。

车沿着东山道飞速行驶,电话响了,她接起来,霍止开口就打断她:“停车。”

她转过弯,踩了脚油门,轮胎擦地发出尖锐的响声。

霍止忽然吼她:“停车!谁让你碰我的车?靠边停下!”

舒澄澄使劲按喇叭,催促前面的出租车,挂了电话,霍止又打来,她把手机关了,红枫叶黄银杏叶随风落下扑面而来,畅快清凉,她要走了,真痛快。

她开了窗,叶片灌进车里,这才看见后面有台布加迪一直打着双闪,是霍止追了上来。

她猛按喇叭赶开前面的出租车,打方向超车,前方是个下坡道,她没有减速,布加迪闪电般加速俯冲而下,一摆尾就停在她前方十几米。距离太近,舒澄澄来不急拐弯,本能地拐向路沿一脚刹车,随着惯性一头撞在车玻璃上,险些就追尾。

前面布加迪没熄火,霍止下车快步流星走过来,手伸进窗户从里面拉开车门,“你干什么不好,非要大半夜开车走,你知不知道——”

舒澄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撞上山,悬起来的心脏猛然剧烈跳动起来,快要跳出喉咙,嗓子也呛了,伏上方向盘使劲咳嗽,咳得一身冷汗全出来了,霍止定了定神,弯腰拔了钥匙,解开她的安全带,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下来。”

舒澄澄没动,哑着嗓子说:“我不回去。”

霍止按着车门重复:“开门,下来。”

她有一瞬间条件反射,差点想听他的,硬生生忍住,然后眼泪忽然掉下来了,她急忙抹了一把,“霍止,你换个人行不行?我,”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我受不了。霍止,我比死了还难受。”

霍止半天没说话,漂亮的眼睛黑沉沉注视着她,山路上的月光剪出一轮清瘦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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