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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95)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服务员还在收拾她的房间,她在走廊上等,恶狠狠嚼着面包,强行憋出股狠劲,搜刮脑子里的歪脑筋:她认识的媒体资源不少,就算郑溟发了文章,她能不能扳回一城?或者能不能抢先一步,先放个烟雾弹混淆视听?再或者,能不能干脆去找那个营销号谈谈价格,把事捂在摇篮里?
郑溟出了房间下楼吃饭,见她在那琢磨,笑着说:“你想自己弄个澄清文?也不是不行,我还可以推你几个营销号。不过你要是非这么干,我就把整件事都发出去得了。你总不会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吧?你干的事可比抄袭恶心多了。”
舒澄澄直觉有根烧红的热针往脊梁骨缝里扎进去,憋出来的狠霎时全没了,就剩下一个脊梁骨被钉在墙上的可怜虫。
郑溟经过时在她脸上拍了拍,“别装可怜。抄袭嘛,可大可小,现在在网上随手写个脑残小说都有人空口白牙说抄袭呢,抄袭这事是好解决,但你当年从头到尾的整件事可就不好说了,什么栽赃啊,打架啊,抹处分啊,要是都说出来,那完蛋的估计就不止你自己了。我劝你别祸水东引,就两个选项,你改行,或者我拿钱,听懂了?”
舒澄澄去走廊上的卫生间干呕了一会。
人擅长欺骗自己和美化自己,她多数时候都不记得自己其实没那么清白。
一阵夜风吹进来,舒澄澄蹲下去,不知道是冷是热,她腿是软的,凉得每知觉,背上却大汗淋漓,一时站不起来,就蹲在墙根捂住脸。
有人敲了敲门,见她没应,窸窸窣窣地在她身边蹲下来,“哎,你、你别哭啊。”
她没哭,只是一头汗,茫然地抬起头。
面前有个人,竟然又是闻安得,他穿着印着公益课 logo 的白夹克,原来就是白天渡轮上那个看海的阿波罗。
、
闻安得是替老师带队来岛上做保护古建筑的公益课,学生们住在外面的民宿,他是来招待所取文件的,结果上楼就看见她进了卫生间,等他取完文件,他又看见她在门边蹲着。
舒澄澄还是腿软,闻安得把她架起来弄回房间,她费劲地爬上床。
闻安得看着她,她窝在床上看窗外的星星,神情像做梦,眼睛光亮,睫毛轻眨,她真漂亮,也真不高兴。
闻安得在床头蹲下来嘲笑她,“舒总你怎么又这么虚弱了啊?”
因为她干过的坏事要被人挖出来了,做贼心虚。
有滴汗沁在她眼角,像眼泪似的,闻安得不笑了,抽了张纸,轻轻压掉,才轻声说:“我上次说你,是因为你非要睡我,我才挟私报复。我都是瞎说的,你别难过了。”
舒澄澄翻过身,用后背对着闻安得,“不是因为这个。我跟他分开了。”
闻安得沉默了一会,“那你这是怎么了?”
她有点困,挥挥手指,“谢谢你,出去把门带上。”
闻安得起身走了,带上门之前对她说:“你是我第一个病人来着。我不是做心理医生的,但那天你闯进来了,把我当医生看,跟我求助,所以我和你至少是有一点交情的,对吗?”
舒澄澄翻回去看他,“嗯?”
年轻人站在门边,郑重其事,“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真的。”
他是个善良的人,让人自惭形秽。
舒澄澄说:“晚安。我真的困了。”
她半夜又醒了,汗涔涔地窝在床上,再也睡不着,打开手机,晕头晕脑地打开网盘,翻出以前读大学时存进去的作业资料。她一度开着文档同步,所以小组作业啊,老师发的优秀案例啊,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都在网盘里面,有几门课的文件夹里,也有卢斐的作品,因为那时老师们都很喜欢卢斐,曾经把卢斐的作业发给他们参考。
其实她做过什么事她都忘了,至少是埋在心里关上柜门,让往事落灰。但是那些分数、线条、评语,还有小组作业 ppt 上大家开玩笑在最后一页写的“分最高的请吃饭”都摆在眼前,她还是彻头彻尾想起了卢斐。
卢斐比她高一级,是江大人尽皆知的天才,舒澄澄进校时就已经听说过卢斐的名头。卢斐大一时在公益课上拿出了一份改造古村落民居的方案,让建筑和新闻学院的院长都印象深刻,然后这份方案还真的拿到了企业资助,她也拿到了那一年的一等奖学金,后来又破格拿到了环球航行春令营ᴶˢᴳ项目的邀请函。
春天时,卢斐登船去了春令营,在那艘船上照样风光逼人,旅程结束时,已经有个拿到玛丽居里奖学金的师兄主动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团队。跟她竞争这个空缺的手下败将叫莫瑞林,是个美国小孩,跟当时的霍止差不多,从小就混这个圈子,才华横溢,拿过不少奖项,风头正劲。
这么大一个红人,却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生,可见那时卢斐的确优秀。
卢斐休学了一年,跟着那个师兄的团队做出个好项目,返校时风光无限。
当时舒澄澄才大一,给新生做演讲的就是返校归来的卢斐。
卢斐演讲完下了台,回到同学中间,神采飞扬地聊天,“我的目标?不好说,梦想还是要有的,听说学院明年有慕工大交换项目,我要是能去,没准能打败霍止呢,或者打不过就加入,他可是霍家押的宝,迟早会红,应该也会需要合作伙伴吧。”
舒澄澄那时还在军训,每天被太阳晒蔫,本来很困,听到这声“霍止”才抬眼看了一眼卢斐。
那一眼惊才绝艳,舒澄澄当时心情很复杂,卢斐好漂亮,脖子上的宝格丽也好漂亮,这么有钱又厉害,也许真能不停交换,在交换中度过大学,也许真会成霍止的同僚。
舒澄澄只埋怨陈傲之不是富婆,只给她留下两年学费,不然,她也想飞去慕尼黑找霍止理论理论,她去蔺宅找他留下的地址邮箱,可是怎么找不着呢?这小子是不是压根就没留给她啊?
卢斐的真面目,她是一年后才发现的。
第64章 钟期既遇(2)
那时舒澄澄大二了,慕工大项目刚开始报名,舒澄澄去学院投报名表,交表之前,她坐在旧学院楼的楼道里,像王熙凤算账似的核对计算各个分项。
她已经算过很多次了,她的学分年级第一,雅思七点五分,虽然翻墙回学校总是被抓,但有幸碰上李箬衡这个活菩萨,一直没被扣过操行分,在公益和社团上的表现也不错,总体来看,胜算很大,应该会进到最后的面试环节,不过那就大概率要跟卢斐对垒,因为卢斐休学过一年,理论上跟她是同年级,还跟她在同班上课。
她想到这,合上本子,发了会愁,在愁什么,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发愁赢不到这个交换,也许是发愁就算赢了,真见到了霍止,她要说什么、怎么说。高三那年舒磬东被她一把火送进去了,她自己也呛出了肺炎,来来回回住院住了小半年,辗转又去复读,烧成烈火的盲目仇恨慢慢冷静下来,她那时才想明白自己对霍止做了什么。
也才想明白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初恋,很好很好的初恋,被她当成一把刀,用完,折断,丢弃。
大学开头的整整两年,舒澄澄都像中了邪似的,除了赚钱学习就是调戏小男生,不然脑子一空下来,她总是会想到霍止,每次出去兼职,晚上坐公交路过江城摩天轮,她都看半天。她找过别人去坐摩天轮,再也没有那样的感觉,后来再也不去了。
想对霍止说的话,她在信里写过,但在蔺宅没找到他的地址。
不过,总得有个交代,给他,也给她自己。
她坐在台阶上这么想着想着,烟烧到了手,她捻灭烟头没再抽。那时候一盒二十五块的烟对她来说很贵。
没想到楼上也有人在抽,抽的好像是大麻,她在舒磬东那闻过。那味道香香臭臭的,闻着像舒磬东的画室,她也就没走,多闻了几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