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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客27号(96)
作者:阿盖 阅读记录
楼上是两女两男在聊天,卢斐的声音传下来,“我说那女的怎么看我不顺眼,她是大一那年古村落那课上的?别管她,看她那个怂样,她不敢招惹我。而且那是小组合作,她不就是多画了两笔,我还费劲巴拉做了展示呢,没有我费口舌,谁会多看她一眼?那我说那是我的作品,有问题吗?”
有个男生说:“你也太狂了,就差明抢了。”
“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明抢了,我那会还说莫瑞林的想法都是我提出的呢,莫瑞林敢说什么了吗?他一个红毛白人大高个跟一个亚洲小女生抢成果,还混不混啦?”
女生说:“那你去了慕工大可得悠着点,霍止是亚洲小男生,他没准会好意思说你欺负他。”
卢斐被大麻呛了嗓子,笑着咳嗽,“霍止啊?霍止,我见过他,他可好欺负了,是个小病秧子,不过长得真勾人,有一次暴风雨,船上停电,黑洞洞的,大家都吓坏了,只有这家伙淡定,黑洞洞的都能在船舱里找到火柴蜡烛,火光一亮,那张脸跟吸血鬼小伯爵似的,我啊,看了就嘴巴疼屁股疼。”
卢斐开黄腔,旁边一男一女起哄,她男朋友郑溟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的,我还在这呢。”
卢斐嘿嘿地笑,跟郑溟接吻,“哥哥,别生气,等我睡服小伯爵,你也一起来。”
楼上的笑闹声无比响亮,舒澄澄把烟头按在地上,搓了好几圈,差点没喘上来气。
她很厌恶别人那样谈论霍止。
那时是学期初,剩下的两个月里,舒澄澄彻底了解了卢斐。
卢斐上课只坐第一排,下课要找老师聊天,小组作业总是她做展示,她总是出色想法的灵感源泉,虽然真相有时未必。
卢斐无比争强好胜,程度剧烈到不择手段的程度,她是个天赋异禀的伪君子,把男人的厚颜学得淋漓尽致,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失为是个出色的模范。舒澄澄其实不讨厌她,舒澄澄自己太缺钱,也太渴望做出成绩,其实也想跟卢斐一样沽名钓誉趁早出名,她甚至还想跟卢斐学学心得体会。
她和卢斐应该是同道中人,本来也许还能一起为祸四方——如果卢斐没有盯上霍止的话。
舒澄澄很确定卢斐不会停止作妖,不管是抢东西,还是搅浑水,还是拐人上床,总之卢斐是真盯上霍止了,包括霍止本人、霍止年纪轻轻摸到的名誉、和霍止那时准备参与的比赛。
当时霍止在慕工大读书,他要比赛竞争的是一座伊萨尔河畔的郊野公园,几所高校的代表团队会在下一个学年展开方案竞争,舒澄澄听同学说过新闻,但没多想,直到有一次她去卢斐的寝室拿结课自评表,走进寝室,看到卢斐正在网页上翻那个项目的网页,一面翻看霍止的社交媒体关注列表,还有他的履历材料。
卢斐在分析霍止可能的团队构成。
舒澄澄脚步顿了顿,心想卢斐可真行,要是放到上世纪,希特勒路过都得挨她一嘴巴。
当时舒澄澄除了舒磬东和咏萄还没见过这种狠角色,当下结结实实地攥了攥拳头,咽下满肚子的不适,才跟卢斐要表格。
卢斐懒洋洋关掉网页,头也不回地指指室友桌上,“自己拿吧。”
第二天就要结课,提交作业时,舒澄澄给熟悉的几个小组成员打印。她站在狭窄的打印店里,等待打印机吐出雪片似的 A4 纸,一偏头就看到另一叠作业,封面上写着“卢斐”。
巧了,卢斐他们小组也正在打印课程作业。
帮卢斐打印的同学看见舒澄澄也来了,对她说:“宝贝小舒,你等会替我交一下?我赶时间去约会。”
“好。”她听见自己说。
时机喂到嘴边了。舒澄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突然坐到电脑边,很快地打开自己临摹过的一套莫瑞林的文档,打印出来,装订进卢斐的封面,抱去学院,塞进德国老师的信箱。做完这一堆事,她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咬指头,一整夜都没回宿舍。
她做过坏事,现在再做一次,有什么不可以?
她前年把霍止骗得裤子都掉了,现在为他除掉一个祸害怎么了?
这样霍止不会又被搞坏名声,也不会被搅浑团队,然后他一定能赢到那座公园,在里面种满他喜欢的白杨,虽然也许他又会用设计臭骂她。
何况,卢斐没准真要把霍止又一次骗掉裤子。卢斐说得没错,那个小病秧子真好骗,舒澄澄一想到小病秧子也会被卢斐只花一礼拜就哄得脱裤子,血管都要炸了。
他才几岁,怎么能随便脱裤子呢?
她已经忘了自己在和卢斐竞争去慕尼黑的名额。这天她坐了一晚上,白天困得东倒西歪,考试周全都没考好,最后出成绩前,她才看到德国老师的邮件,说请她立刻到办公室去找他说明情况,否则她的成绩会是 0 分。
舒澄澄从来没拿过 0 分,难以置信,去学院办公室找老师,卢斐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和她擦肩而过,她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老师对她说:“舒,你自己就很有才气,何必抄袭?何况卢还是你的同班同学,这太不高明了。”
她翻开桌上那份自己的作业,里面赫然是卢斐抢了ᴶˢᴳ莫瑞林的那份设计——卢斐没上她的当,换回了自己的作业,然后给她如法炮制了一份。
卢斐比她老辣太多了,她耍心眼耍到了祖师爷头上。
这太不高明了。她回了宿舍,脑海里只剩这句:太不高明了。
她至少还是得争取一下成绩,给德国佬写了检讨,打印了新作业,她打算交上去。
走出宿舍,卢斐和几个同学在门口,卢斐看着她笑,“你去我宿舍拿表格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脑子不太好了。都这样了,你还想去慕尼黑啊?”
高中时那个被混混欺负的女生的脸突然浮现在舒澄澄脑海里,舒澄澄发现自己竟然也成了个可怜虫。
太可怕了,原来人干什么坏事都会被反噬,她栽赃过别人,现在就被别人栽赃,她暴力过别人,现在也被别人暴力,她还骗过人,也许有一天她还要被人骗。
她一时没动弹,卢斐拿过她的作业,翻开中间,就要撕掉。她张手就抢,卢斐不给,还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就凭你?听说你是坐绿皮火车来江大的,挺穷的吧,知道机场怎么走吗?”
舒澄澄那时还压根不会忍脾气,被一巴掌抽在脸上,怒火瞬间烧旺了,狠狠踹回去,卢斐一下子跪倒在地,她朝卢斐伸出手,“给我。”
卢斐不给,几个女生一拥而上,舒澄澄眼镜掉了,长发散了,白衬衫上多了好几个脚印。
室友听到动静都跑出来帮着干架,秦汶替她吵:“舒澄澄要是去不了慕尼黑了,你还来找麻烦干什么?是不是你们老师就想让舒澄澄去慕尼黑啊?她得了零蛋都比你强,你嫉妒她,是不是?”
卢斐脸一黑,下手更狠了,一脚踹到舒澄澄肚子上,舒澄澄往后倒下去,乔衿扑过来拉她,“……舒澄澄你给我站稳了!”
舒澄澄已经滚下楼梯。一天后在医院睁开眼,她先是惊讶一向不熟的乔衿怎么哭成这样,然后才发现作业还握在手里,皱巴巴的,又是血又是汗,令人难堪。
手一松,她把作业扔进垃圾桶。
太不高明了。德国佬那么严格苛刻,竟然没直接给她挂科,还给了她机会说明情况,原来他是欣赏她的,她差一点就去慕尼黑了。但她竟然干了这种事。
现在就算能去她也不去了。万一见到霍止要怎么说?说她靠栽赃别人抄袭赢来一个交换机会,说她是个如假包换的真小人……?
太没劲了,会被看低。
舒澄澄摔伤了胃,摔坏了腰,还有脑震荡症状,连着一阵子把药当饭吃,只管睡觉,别的什么都不想问。乔衿头一次这么强势,逼着李箬衡去给舒澄澄求情,生怕抄袭或者栽赃的事记进她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