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观棋不语(26)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心中有了答案,陆环堂快速回去,见已经有人上了新的水果—是普通一点的杨梅。趁皇帝还没到,南锦屏吃了好几个,有挤兑了江林致几句,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席位。

江林致递给陆环堂一个杨梅,似寻常聊天一样问道:“扔了?”

“扔到火盆里了。”

江林致叹了口气:“可惜啊,那么好的樱桃,只能等来年夏天了。”说着她斟了一杯酒遥遥敬了摄政王,看着摄政王脸色黑了,她才笑着饮下,对陆环堂道,“以后对郡主客气点,你今日失礼了。”

是了,他今日因为怕江林致心生嫌隙,都忘了给南锦屏行礼。今日要不是南锦屏,江林致现下已经中毒了。

随着一声“皇帝驾到”,殿内的人全部归位跪地。

年轻的声音从大殿中央传来:“众卿平身。”

起身的瞬间,陆环堂隔着前面数排的人看了皇帝一眼,这个与摄政王分庭抗礼的年轻帝王倒是很有帝王的威严,只是脸庞还是稚嫩,穿着合身的龙袍也有种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宴会便开始了。

宴会上氛围倒是轻松,几场歌舞后,官员们也开始推杯换盏,三两一簇地低声闲话。

有几个摄政王一党的人已经喝高了,在大殿上赛起了摔跤。

摄政王也不阻拦,兴致勃勃地看着,甚至还领头助威。

虽然摄政王手下竞争激烈,大有霍濯那样自利算计的人,但更多的是有能力又忠心的老部下,他们从草莽一步步跟着摄政王到了今天,是摄政王钢铁般的臂膀。

想要瓦解他们,并非一日之功,还是取得江林致的信任后拿到朱颜的秘密更靠谱一点。这样一想,陆环堂倒是觉得被摄政王放弃也不失为一条明路。

忽然,有人坐不住了,毕竟摄政王的人没个正形地在庄严的大殿内闹,实在不成体统。礼部参事张大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来了句,“果然是乡野村夫,不懂规矩,大殿之上像什么样子。”

几个保皇派的官员低声耻笑。

宴会上还有许多官家女官女眷,他们赤膊摔跤确实欠考虑。可自己的人被驳了脸面,江尽挹绝不会罢休,他忽然指着江林致,高声道:“江小姐,前几日跳的那什么舞不错,给张大人来一段文雅的。”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都静了。

这句话有七八种意思,娇憨如南锦屏,都听出了其中一两种意思,忐忑地看着众矢之的。

江林致起身从容行了一个大礼,笑道:“王爷谬赞,草民那不过是给乐府舞姬伴奏,不值一提,实在有污圣视。不过草民前几日救了一个进京参加武试的小生,确实有些本事,不如让他给众大人整一个文的。”

众人被江林致这半白半文的话逗得哄笑连连,摄政王却因这扯开话、引荐人的话语冷了脸,他握紧膝上的手,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你当这是哪儿?”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摄政王一派的官员各个虎背熊腰,横目看过来时像是群狼环伺。有几个文官立刻把头偏过去,不敢与他们对视。

保皇派的那几个官员确是硬骨头,梗着脖子便想吵一架,毕竟摄政王他们再横,也不敢直接真刀真枪在大殿上就除异己,他们的势力还达不到碾压皇权的程度。

幸而那些文官还没开口,皇帝就先道:“这样好的日子,与民同乐嘛,朕看看这后生有什么本事。”

一瞬间,陆环堂明白了江林致那日让他练剑舞的意思,押题押对的震惊下,他飞速看了江林致一眼,然后出列对着上位皇帝拜道:“奴斗胆做个打油诗,给大伙助助兴。”

第22章 第二十二面南锦屏

江林致早就想给陆环堂抛这个橄榄枝了,他非池中物,总不能天天窝在满是铜臭的金矿里。

反正摄政王肯定会为难,不如把他放在明面上,为难他的人多,帮他的人自然也多。

陆环堂昂首阔步走到大殿中央,没有拿侍女呈上来的笔,而是轻轻抬手,十步外花瓶中的梅花便和长了眼睛一样落在了他掌中。

陆环堂挽枝横扫,衣裙翻飞,让人忽觉在山巅之上,御风而起。点、刺、挑、格,动作行有流水,如长虹游龙,首尾相继。真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一套足以震慑人的花架子结束,陆环堂挑起一旁桌上的一个银酒壶,银酒壶平稳地落在梅花枝头。陆环堂一手紧贴剑身倒酒,一手飞快用花枝在大殿地毯上写下苍劲有力的几行字:

洗兵罗布江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吴军以粮为杀戮,古来惟见田头骨。

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乌鸢啄人肠。

此诗一出,四下皆惊。摄政王一党单只他武功高强,不知陆环堂有这样的才能。

保皇派这边眼前一亮,觉得又添一猛将。毕竟保皇这边多是文臣,武将实在稀缺tຊ。

自二十余年前樊琪失踪,吴国退兵,吴国便没再发起过大规模的战事。可吴国并未善罢甘休,时常出兵试探,或派人前来探取朱颜机密。

陆环堂深知将士征战的辛苦,更是值得敬佩尊重的,岂容几个嚼舌根的人践踏。

陆环堂遥遥冲皇帝抱拳行礼,道:“陛下,草民刚刚不小心把酒甩到了屏风上,罪该万死。”众人纷纷看去,四周的屏风上哪有酒水,明明是好多小洞。烛火一照,“山河万代”四个大字透了出来,随着烛火映在大殿四周。

这样震撼的画面,竟是摄政王率先鼓起掌来,大手一挥,“赏百金!”

皇帝在那,摄政王却先行赏罚,实在不把皇帝放眼里。

皇帝也并非忍气吞声的主,笑道:“这点赏怕不够看,新春佳节,不如赏个官当当,也不用你总是自称草民了。”

没等摄政王那边说什么,陆环堂赶忙跪地谢恩,“谢陛下,谢摄政王赏。”

金子到手了,官也到手了。摄政王现在再阻止,就小家子气了。不过总有设绊子的办法,摄政王道:“臣手下确实有个要职,前阵手下没有人才,如今真是恰逢其会。此乃国之大幸。”

帽子戴得越来越高,这个官职就越来越难做。

很快,新的乌纱帽很快就送来了,新的席位也安排好了。远远地,在江林致的很前面。

摄政王举杯敬了礼部参事一杯,意味深长道:“张大人,这样好的诗,本王瞧着远胜张大人的文采。”

这场较量,谁都没赢,官员的乌纱帽,江尽挹说给就给,那说摘也就摘了。礼部参事惊得手心直冒冷汗,在官服上留下了一个深痕,没敢答话。

皇帝这边新得一将才,一群文人怎么为这将才助力,他们又要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盘上损失点什么?

宴会重新热闹起来,陆环堂迅速与官员们推杯换盏。酒精让他变得迟缓,他的手微微战栗,不是害怕前路,而是激动兴奋,越有挑战的东西,才配得上他陆环堂。

殿中暖气烘的江林致昏昏欲睡,她给陆环堂递了一个不需要担心的眼神,便起身出去透气,经过一处昏暗的甬道,突然被江尽挹挡住去路。

江尽挹一个眼神逼退引路太监,对江林致道:“陛下信你,你就用这信任给男宠走后门?”

太监一走,周围巡视的士兵都消失不见了,这宫中果然尽是他的眼线,江林致笑道:“殿下这好浓的醋味啊。”

江尽挹一把掐住江林致的脖颈,把她抵在墙上,冷道:“本王警告过你,政事你少管。用钱把百姓安顿好,本王可以保你不再遭人暗杀。”

“我不过看他有能力,为摄政王举荐而已。殿下如今只手遮天,这天下说不定一不留神就到了殿下您的手中了。”江林致微眯双眼,风情万种地睇着他,双手轻轻地抚在他坚实的小臂上,继而慢慢往上游弋。
上一篇:浮不出的水面 下一篇:花揪树指南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