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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25)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下腹的疼痛直击天灵盖,嘴里被木刺刺得生疼,霍濯叫不出来,只感觉眼前一阵青一阵白,鼻子酸疼火辣,一瞬间知道了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就算现在活下来,之后又怎么苟活?身体和心里双重的打击让霍濯吓懵了,什么钱财美色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他顾不上身上的疼,掏出嘴里的木块,抓住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大人救救我!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就一次!”
毕竟自己的身份是假的,为了不捅到摄政王那给江林致添麻烦,他一脚踢到霍濯下巴上,踢下了他几颗牙,道:“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家眷。”
话音刚落,江林致连吃带拿地从都尉府里面出来了,她当然不会怕这种血腥的场面,她踩着满地狼藉近前,往陆环堂嘴里塞了一块热腾腾的发糕,只道:“刚刚那个姐姐好好,给了我好多吃的。”
赤缇站在二重门那,遥遥往这边看着,可距离再远,也挡不住她眼中复仇痛快的光,那眼神如有实质,咀嚼着苟延残喘的霍濯,令人毛骨悚然。
陆环堂把烛台举起来,冲赤缇摇了摇,示意她拿着,道:“还是自己报仇的好。“也算是那天她提醒陆环堂的报答吧。
陆环堂不再管这大宅里的恩怨,他牵着江林致出门,顺手用铁链锁上了外面的大门,他轻声问道:“后门锁了?”
“锁了!”江林致像是干坏事的跟班,贼贼一笑,“我把看门的都迷晕了,出厨房的时候顺便踢倒了油罐,还把面粉洒满了整个屋子,不过……”江林致表情忽然不解起来,“你那么照顾那个姐姐,为什么不带她走?”
陆环堂给江林致带好帏帽,从高墙外扔了一个火折子进去,道:“自然是小姐交的好,但凡会有二心的,一律按一定会有二心的处置。”如昨日的刘小,今日的赤缇。
几十条人命烧起的火光里,江林致踮脚搭上陆环堂的肩膀,道:“可以啊,你深得为师道真传。”
陆环堂笑着躲开她:“不要。”
“为什么?”江林致以为陆环堂嫌弃自己什么都不会,忙找补道:“我嘴甜吧,人情世故处理得不错吧……”
即使在深夜,也该早点离开这。陆环堂把手伸到江林致腋下把她抱倒马车上,打断了江林致的话,他笑得别有深意,宛如新长成的小狐狸,大胆又新奇地探索这个世界:“不是因为这些。”
江林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她实在好奇,好奇地掀开车帘,顶着风问道:“那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在寒风中恣意飞扬,“我没有欺师灭祖的乱伦癖好。”
第21章 第二十一面宫宴
如果不是江府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之前的那场抄家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环堂到底还是年岁小点,从没经历过这样屈辱的事情,道:“随国律法严明,那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摄政王无故抄家,商不与官斗,但我们大可以把证据递交给皇帝,皇帝巴不得要他的把柄。”
江林致倒是不甚在意,她撩袍在只剩褥子的床上坐下,环顾了一圈空空如也的屋子,道:“十几年前那场大乱,朱颜花被烧了大半,那年吴国突袭,你猜军饷怎么来的?”
陆环堂自然不知这其中密辛,垂首洗耳恭听。
江林致平静道:“官员和皇帝禀报还有大量黄铜可以出售,便卖给几家商人,强迫他们签了官府的文书。国库得了钱,前线就有了保障。黄铜虽然不好买,但礼器、首饰、锅碗瓢盆和刀剑总能用到,也不会让那些富商亏本。来年春耕,吴国退兵,那几户富商就被抄家了。至于原因听个乐就行,官员说吴国所造兵甲中含铜,这些富商就是把东西卖给敌国,让敌国攻打我们的罪魁祸首,犯了卖国罪。”
祁灵均办事效率很快,说话间就让侍女把屋里的布置复原,坐在一旁看起了账目。江林致其身伸臂转了一圈,“你看,人在,总能东山再起。人在,咱们就偷着乐吧。”
江林致对陆还堂道:“过几日宫宴,你陪我去。你先去弄tຊ一套像样的衣服,练一练剑舞。”
陆还堂看了眼祁灵均,见后者毫无波澜地清理账目,恭敬应下退了出去。
人一走,江林致便仔细打量了一圈祁灵均,确定他没有伤后笑道:“他倒是疼你,没为难你分毫。”
祁灵均的笔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他头都没抬道:“要不是他疼我,被留下来善后的我哪能再见到小姐呢?”
内容是拈酸吃醋的,语气是毫不在意的。江林致靠过去,挠了挠祁灵均的下巴,道:“没办法啊,小姐我去哪儿,都没办法带你。”
闻言祁灵均本就幽深的眼眸更加深不见底,他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问了不仅自取其辱,连表面的旖旎都没有了。
赴宴那天,江林致在腰带里别了一圈解各种毒的药。
祁灵均深深看了陆环堂一眼,陆环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男人之间就这样确认了对方的意思—江林致的命一定要保住。
商贾走侧道,搜完身后有宫人领路。江林致似乎感受不到那些官员的侧目与不屑,兴致勃勃地往前走。
前脚刚踏进巍峨的大殿,后脚便听见一个声音,“哟,换人了?”
那声音似乎是个定身咒,冷却了陆环堂全身的血液,他想装听不见,带江林致入座。
可江林致已经转身了,她冲那如大红芍药娇艳的女人施了一礼,道:“好久不见,郡主容貌更甚从前。”
来人是南阳王的独女,京城第一美人—南锦屏。几年前有百姓把江林致与她比肩相称,闹了好大一场不高兴,因此郡主也就记住了江林致。后来南锦屏的未婚夫竟转头悔婚去追江林致,这梁子结的就更大了。
毕竟再唯才是用,戴乌纱帽的和卖货的,终究是隔着人定的那几道教、几条流。后人拆了前人定的东西,不知道要摔着多少架子上的人,越“上层”的人,自然越生气。
情有可原嘛。
江林致表示一万个理解,也没在乎南锦屏的阴阳怪气,道:“灵均有事忙,这不派了一个新人跟着。”
南锦屏嗤笑一声,看清了跟着的人,更加得意了。她绕了江、陆两人一圈,笑着盯着江林致,道:“之前不是能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嘛?怎么这次用我用过的男人?”
陆环堂正是与南锦屏春风一度,才拿到了那个官员举荐的令牌。这是摄政王知道,江林致自然可以查到,所以她没有一点被羞辱的感觉,故作可惜道:“哎,还是郡主命好,天生享福的命,牛乳用来沐浴,蜀锦用来擦脚。这么厉害的脑子和功夫也就配成郡主的入幕之宾。”
这话里的讥讽之意挡也挡不住,南锦屏再娇蛮,这点暴殄天物的意思还是能明白的。她扫了一眼江林致的席位,坐下捻起一颗硕大的樱桃,冬日的樱桃,二品以上的妃子都不一定能吃到,这显然是逾矩的东西。南锦屏笑道:“自然不如你啊,你物尽其用,用到他们死。要不怎么有如今这一身富贵和樱桃吃?”
陆环堂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见江林致并不在意他与南锦屏那一段,他并没有松一口气,心中反倒堵得慌。
江林致忽然绊了一下,弄撒了一盘樱桃,顺带碰掉了南锦屏手里那颗。
咕噜咕噜的樱桃滚了一地,宛如上好的红宝石洒在金匣中,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宫人立马上前收拾。江林致道:“无妨,洗洗还能吃,我个商人不在意这些。”
皇帝下首的摄政王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宫人,继续与那些官员寒暄。
陆环堂注意到了那宫人手脚实在麻利,看公演还没开始,便跟了上去。
那宫人绕了好大一圈,最后把那樱桃扔进了大殿周围的火盆中。完好的上等水果不按吩咐端回去,下人不趁机分了,也不扔泔水桶里,而是扔火盆里,着实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