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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49)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陆环堂出来时江林致已经把院子里的花草打理好了,那些花草向着月光生长,叶子上也带着莹莹的月色。
江林致趴在溪边正逗着溪水里的鱼,见他出来了,江林致甩干胳膊上的水,道:“樊无败,我们走了啊!”
两人走远了许久,石林中传来樊无败似叹息的低语,道:“就他吗?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啊。”
刚刚的卦象和黄半仙说的卦象有些不同,却并不冲突。陆环堂看着两次都出现在卦象里的江林致,抬手拔掉了她冒出的一根白头发。
江林致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一路上,陆环堂脑子里全是樊无败的桌上的沙盘凭空出现的一首诗,和秃鹫一样一直盘桓在他脑海中,“一朝归客归故乡,勿让美人空思量,剑起美人何处是?莫痴莫恨终成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半仙的那句“若你放过她,你余生会安泰喜乐。”又是什么意思?
陆环堂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关联,索性就把它抛之脑后,这种玄学的东西,不是说参透就能参透的,想多了不过是庸人自扰。
摄政王一党内里也不算牢固,陆环堂冷眼看着,并没有管。第三天早朝,对江家剩的五成朱颜就有了定论。
繁文缛节念了一堆也没念到结果,陆环堂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去,不由得微微蹙眉——平日以祁灵均为首摄政王“前锋”一众官员,不见了大半。
陆环堂觉得蹊跷,但也没收到摄政王的什么指示,便没太当回事,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了。
五成的买卖权没有被收回,散朝后长甬里再次空无一人,估计摄政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又要催了。
忽然,长甬南北两个口外涌来无数穿着甲胄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将陆环堂围住,为首一校尉道:“陛下有令,活捉祝环堂者,封千户侯。”
街边馄饨铺的老板看着两场雨都没洗刷干净的康乾门前的青石路面,叹了口气,绘声绘色地和客人讲道:“您是没瞧见,几千士兵围着他一个,他手中那把剑就和蜂鸟的翅膀那么快,唰一道残影过去,十几人倒地,又一道残影唰地过去,又十几人倒地,嚯!估计整个皇城军抓他,也得折在这!”
一顾客听得入迷,可这太玄了,便不信道:“就一个人,这么厉害?”
老板挑眉,道:“我要是没见,肯定也不信。可你们想想啊,以前听说过他吗?能被摄政王看上,又被江家那位瞧上,四年就爬到了侯爵的位置,能是一般人吗?”
另一顾客还是半信半疑,“不是说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吗?”
众人登时哄笑起来,老板见他们还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回味着大前日那干净利落的突围,觉得无人认同实在亏,继续道:“吃软饭?你们忘了高家、苏家那两个想吃软饭的家伙了,坟头草都老高了吧?”
众人陷入沉默,江尽挹和江林致哪个不是狠角啊。
终于有人问了句最关键的了,“那抓着没啊?”
“这都三天了,估计快回出到边境喽。听说还是个诸侯的世孙呢。”
那样武功高强的间谍没有被抓住,一时人人自危,赶忙吃完馄饨,散了。
而他们口中之人,胆大到并没有回吴国。
祝环堂趁着夜色潜入了江林致的闺房,这个房间他来过无数次,夜里来的次数也不少。
祝环堂轻车熟路走到江林致床边,看着缩在一角如小犬般熟睡的江林致,若在往常,他总会把她拽进自己怀中,慢慢打开她蜷缩的身子,拥她入眠。
可今日不同了,他怕他身上的血腥味熏着她,她本来就没多少安全感,被他这么一吓,下次估计就躲到衣橱里睡了。
祝环堂蹑手蹑脚走到偏房沐浴完,包扎了伤口,换了身新衣服才走出来。他趴在江林致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江林致睡得并不安稳,像一个蚕蛹一样蜷缩在被子里,眼睛紧紧闭着。
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悠悠转醒,看见了床边的祝环堂。四目相对,江林致没有叫,也没有生气,没有任何祝环堂预料的行为,她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祝环堂,冷静道:“为什么不走?”
面对江林致的冷静,祝环堂觉得还有余地,无比认真地咧嘴一笑,“我们说好要成婚的。”
江林致看着他,三日不见,就算祝环堂努力收拾干净自己,嘴边青色的胡茬和脸上的伤痕还是看得出他的憔悴和疲惫。
突然,江林致偏开头,隐在阴影里,努力遮挡眼里泛起的水光,道:“我是要和陆环堂成婚,你是谁?”
这句话刺激到了祝环堂,他猛得上前捧住江林致的脸,本想告诉她自己迫不得已,却看见了她掉落的眼泪。
那一滴水滑进他的指缝中,轻轻松松地浇灭了他心中的恼怒,江林致与他一样煎熬,那就说明江林致还是在乎她的。他轻轻揩掉她眼角的泪,沉声解释道:“是,我是吴国派来的,如今吴国正是用人之际,我回去就是万户侯以上的爵位。你跟我走,一样可以和在这里一样无忧无虑。”
听着他的疯言疯语,江林致推开他,低吼道:“你让我站在和我的母国敌对的立场上?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一敌国人?”
江林致眼中的失望浇灭了祝环堂心中仅存的让江林致主动跟自己走的希望,他放弃不了他追逐的权利,他不想像祖辈父辈一样进京进贡只能和太监一起在外面看守祭祀的火炉。
祝环堂的能力和野心都不允许他失败。
所以他不能因她妥协,当个普通人。
如今他已经暴露,他必须回吴国,好在他拿到了鼻烟壶的制作方法,他一样可以有封候拜将、一展拳脚的机会。
如今胜算依旧在他手中,唯一纰漏就是他放不下江林致。他等不了短短几年攻下随国的时间,其中太多变故了。
带着诀别的意味,祝环堂缚住她的手脚,轻松地把江林致的手举过头顶压着,他不顾一切吻着江林致,从口唇开始,欲让她沉沦在自己的柔情里。
混乱地挣扎无果,江林致的眼泪流进两人纠缠的口中,冰地人心寒。
祝环堂慢慢冷静下来,他头抵着江林致的头,粗喘着。
江林致狠决道:“快走,别让我反悔。”
唇舌纠缠,黏腻狂乱,却怎么也无法把江林致拽进情感的泥淖,祝环堂无法,终于松了力道,慢慢离开她,颤声道:“你知道我爱你吗?”
江林致只是不停地推他。
祝环堂起身,慢慢走向窗口。
在江林致转头擦眼泪的一瞬间,他突然折返抬手点了江林致的睡穴。
他本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真心什么的从来不重要。他擦干江林致眼角的泪,遮住江林致昏迷前最后惊悔的眼神,擦掉他对她的珍视和爱恋,笑道:“恨我吧,权利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夜里只有虫鸣声,祝环堂背着江林致翻过城墙,正要去金吾卫军营偷匹快马,就看见远处一个和石子一样小的火把。那火把的后面亮起越来越多的光亮,石子投进湖水,激起阵阵涟漪,火光层层荡开。
黑夜如同白昼,几个皇帝一派的文官从暗处走到亮处,其中一人是与祝环堂交好tຊ的礼部张大人。他们脸上挂着难掩兴奋的笑意。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极其讽刺:“祝大人,如今你的悬赏越来越高,有了这份功,我们这些同僚在朝廷上也多了一席之地不是吗?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我们。”
第42章 第四十二面局
后面城门紧缩,想要翻墙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前面是数千府兵,想要突围也是千难万险。
这样的情形,倒是让祝环堂想起了师父当年教的一课。那节课也是这样的困境,前面是悬崖,后面是峭壁。他和师兄就被师父施展轻功扔在那儿。
师父拿着那柄赤地剑,站在对面的缓坡上,冷漠地看着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