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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50)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师兄选了最安全但最慢的一种方式,慢慢爬了下去,下去时手脚满是扎着石砾血和血泡。

祝环堂则是拼命跳到了对面的缓坡上,跟在师父后面走了下去。

他们谁也没有得到师父的赞扬,师父当时只说了一句:“做了决定就努力做到,不要选了一种又放不下另一种,畏手畏脚,会死得很惨。”

师父似乎能预见今日的情形,祝环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江林致,他折返回去,前面两条死路。

不过这死路也是两难,他选一种,杀出血路就好。祝环堂把昏睡的江林致放在城门角,这样就算打起来也伤不到她。

眼前是上千府兵,祝环堂了抽出剑,道:“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几个官员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埋伏在郊外三天,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一排排连弩排开,毫不犹豫地射了过来。

连弩和弓箭不同,力道大、准头足、速度快。

祝环堂只接了五十多箭,手腕就已经被震麻了,可他丝毫不敢懈怠,找着任何一个突破口准备带着江林致突围。

见许久都射不中陆环堂,平时看着文懦的张大人怒道:“上火油!”

他们不信了,射不死祝环堂,还烧不死他吗。

趁着这个空档,祝环堂甩出几支箭,试探着从侧面突围。

侧面三四人倒地的瞬间,从后面的阴影处射出十支不同方向的弩箭,锁住他往上下左右逃跑的方向。果然不行,这一排弩箭后面,是另一排弩箭,每个弩箭都瞄准他的不同方位,看来几位大人真的下了血本,除非杀掉所有人,否则他逃不掉。

火油已经涂到箭上了,祝环堂用余光看了一眼江林致,确定不会伤到她,那一眼轻轻地落在江林致脸上,似生怕感情太沉重,惊醒了她。

正当几个官员感觉稳操胜券时,祝环堂已经不见了身影,等众人看清时,祝环堂依旧逼近右侧的弩手,剑都快扫到弩手的咽喉了。

瞄准他左侧的弩手瞬间放箭,祝环堂下腰闪身躲过。

那箭齐刷刷射中右侧弩手。

一时间,阵型乱作一团,所有弩手不敢轻举妄动,祝环堂趁着这个机会又杀了几个近身弩手。

张大人看出祝环堂的顾忌,全是因为江林致,没有一丝犹豫,拿过一个连弩,对准江林致就是几箭连发。

祝环堂赶忙后退为江林致抵挡,他这一后退,拉开了与弩手的距离,又一波箭雨射来。

找到了祝环堂的死穴,张大人兴奋地笑容都扭曲了,道:“瞄准那个女人!瞄准那女人!哈哈哈哈哈!”

旁边两人赶忙拉住他的手,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张大人虽不忿,但还是放下了射向江林致的箭。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

在毫不停歇的轮番攻击下,祝环堂的肩上腿上扎着五六个箭,那箭力道大,根根都是将他扎透了。祝环堂的手也因为快速而用力的格挡没了知觉,他只是下意识去挡,去护住身后的人。

祝环堂已经撑不住下一场箭雨了。

祝环堂身上的箭越多,几位大人越兴奋,只要拿下祝环堂,他们就可以升官加爵,甚至和摄政王平起平坐。

看着昔日盟友马上就会比他更惨了,强烈的优越感让箭雨停了停,张大人道:“同僚一场,本官给你个告别的时间。”

告别,就是对江林致告别。

祝环堂砍断身上的剑羽,踉跄着走到江林致面前,他苦笑着说出了心底所想:“我本来想着回到吴国后,你就算不愿意,我也会对你好,直到你死心塌地待在我身边。”

他身上都是箭,无法拥江林致入怀,中间的间隙就像是他们隔着的家国和欺骗。他只能用脸颊碰了碰江林致的脸颊,卑劣自私地绑她在身边。

祝环堂在赌,赌他们不敢伤江林致,赌他还有机会带她离开。

就算离不开,一起进地府也好。

若箭雨下没人,还是很美的。

星点笼罩下,祝环堂忽然想起了儿时学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炫目的美,最后不过还是落得一个灯火阑珊的结局。

这样想着,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祝环堂还是把江林致牢牢地护在身下。

最后一次箭雨带着死亡的尖锐火焰,迎面朝祝、林两人射来。

突然,一人从天而降,甩鞭挡下箭雨,飞出无数毒针,挡在了祝环堂身前。

一整排弩手瞬间倒地,化成了腥臭的尸水。

已是强弓末弩的祝环堂没想到会是符牵机,他没想到自己随口撩过的姑娘,竟有这般长情的。刚想感谢符牵机,便看见了她胸口的三支箭。

符牵机本想潇洒地救人,可没想到这连弩威力是普通箭羽的十倍有余,她抵挡不急。

符牵机擦干嘴角的血,飞出所有的毒针,最终还是倒在了祝环堂怀中。

她轻声道:“上次没救你,我后悔了很久,所以不用感谢我,我只想顺着我的本心……救你一次。然后跟……你一起回去......现在看来……不行了。”

大概是人之将死,符牵机话越来越多,又似自言自语道:“你有什么好呢?最开始......那么凶,除了......会说几句......好话什么都没......为我做过.....”符牵机冲想要围过来的府兵放出毒虫,她抚上陆环堂的脸,似叹息似感慨,“可我就是喜欢你啊。”

那双祝环堂记都记不住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眼泪从眼角滑到陆环堂的手心,冰凉彻骨。

比这更冰冷的是,陆环堂心中没有一丝动容,他只是替符牵机感到不值。这点不值不是在感情上,毕竟喜欢上江林致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感情了,没有能告慰符牵机的了。这点不值竟是在惋惜她应该从府兵后面包抄,放点毒虫,伤敌一千自损为零。

祝环堂把符牵机的尸体缓缓放下,收好符牵机最后塞给他的几粒毒丸,他冷眼睨着府兵,仿佛在他面前都是死人。

厮杀声已经惊动了城内的驻军,为了功劳不落在别人手里,几个官员把近旁的几个人推到前面抵挡毒虫,继续下令放箭。

忽然,江林致睁开了碧绿的双眼,她在陆环堂看不到的背面抬了抬手,刚刚还沉浸在升官进爵的几个官员蓦地变了脸色,下意识命令加大力度。

江林致从后轻轻环住祝环堂,轻声如哄幼子入睡:“够了。”话音未落,江林致点到了祝环堂的睡穴,把祝环堂放倒在地。

几位官员脸上带着与胜利和死亡赛跑的焦急,一声令下,第三次箭雨如同白日大雨,倾泻而来。

无论是祝环堂还是江林致,细作和看见他们如何杀人的人都要死!

诡异的兴奋爬满张大人脸上的每一寸沟壑,可那兴奋随着天上停滞的火光一起,停滞在了他眼中。

只见江林致轻轻抬手,数以千计的箭停在了半空中,仿佛有面无形的墙,箭已经扎进了墙里,肆意地燃烧着。

毒虫也一个一个化成了颜色各异的灰,随风散了。

“本王的人,谁敢动!”

一句话,镇住了所有人,也镇住了将黑夜照成白昼的箭雨。

那样壮美,那样诡异。

江林致慢慢走到张大人面前,指着地上的祝环堂,威仪十足道:“把他关到最深的那层地牢里,我亲自看着。”

“是。”

姜愈寻声望去,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头还没扭回来,江林致一巴掌扇在了张大人脸上。

张大人吐出口中混着牙齿的血,识时务地从轮椅上爬到地上,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江林致冷冷睨着张大人,她早就亮出了皇帝是令牌,可张大人竟然想连同她一起灭口。

江林致太清楚他那点心思了,可他还有用,她不能现在杀他。

只见江林致轻轻抬手,那三颗牙凭空升起,江林致轻轻一伸手指,一颗牙打穿了张大人的手,张大人咬牙忍下了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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