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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78)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感觉到有人安慰,陷入幻觉的左轻侯絮絮叨叨说着,她慢慢移向秦四海,在他腿边慢慢缩成一团。
“为什么......杀我?”
他不知道原因,不该随意怪她,怒气慢慢消散,秦四海叹了口气,不知如何作答。
今日不知为何,秦四海频频想起以前的事情。如今他又想起了小时候在城中帮母亲分发物资,那些犯了药瘾却得不到鼻烟壶的人可不会像左轻侯这么理智。
他们有的咬人打人,有的和蠕虫一样在地上拱来拱去,有的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生吞,他见得太多了。
那都是城中的街坊,都是秦四海父母有事时就轮流接他去家中吃饭的好人,父亲舍不得处死他们。但他们越来越多,最后直接为了争夺鼻烟壶,将前来平息动乱的父亲乱棍打死。
对待这些人,杀死他们是唯一的解决方法。如果当初父亲遵从朝廷命令,杀了这些人,他也不会死了还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秦四海看着还在喃喃自语的左轻侯,忽然有些魔怔,如果刀子从纤细的脖颈处下去,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一道清泪无声滑进鬓角,秦四海蓦地惊醒,他刚刚竟然又想直接杀死左轻侯。
这是今晚的第二次了。
秦四海把陷入了昏睡的左轻侯放到床上,喘息着平复刚刚嗜血的想法。
如果左轻侯真到失智要解决的地步,他再动手也不迟。
那晚的事,秦、左两人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
秦四海多少明白了她一个随国人,为什么会纵容他查阅宾客万象楼的情报书籍。
因为同样的恨。
朱颜撑住了随国,但这不妨碍很多随人恨朱颜,田地被毁、旧党欺压、新贵扫除旧党、新贵继续欺压百姓。
无论什么原因,左轻侯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秦四海每晚整理完当天的情报,都会不自觉走左轻侯门前那条路,到了左轻侯屋前,他总会放慢脚步,听屋内没什么异响,他才会放心离开。
这一日,秦四海刚走到门前,就听见里面东西踢里哐啷摔在了地上。
秦四海推门闯入,那句“左姑娘”还没说出口,他就看见左轻侯坐在浴桶里,伸长胳膊去够地上的香膏罐子,水珠划过香肩粉臂凝结,带着缱绻不舍慢慢滴落。
少女披散的头发黏在雪白细腻却布满伤痕的背上,落在波涛起伏的深渊,竟让人生出了一丝羡慕。
都怪他太莽撞,秦四海赶忙转身,万分诚恳地道了歉。
左轻侯却不怎么在意,只道:“关门,冻死了!”
门关上了,左轻侯是暖和了,秦四海却在水汽和暖炉的加持下热死了。
“帮我拿一下那个罐子呗!”少女轻松自然地说道。
秦四海背身一点一点退到左轻侯的浴桶边,弯腰拾起罐子,僵硬地反手递了过去。
左轻侯湿漉漉的手一下子就抓住了秦四海的手腕,她道:“怕我死?”
秦四海只经历过家族、官场的风浪,极少接触的女子也都是陆清宴和姬远淑那样温和守礼的女子,哪里面对过这场面。他登时从脖子红到了额头,挣开那软绵绵的桎梏准备离开。
左轻侯也不阻拦,把鼻烟壶里的粉末倒在粘上少年滚烫体温的手心,不紧不慢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所有的事情。”
虽看不见,但只是水声就搞得秦四海气息不顺,他不敢在从这待下去,“等姑娘沐浴完再说也不迟。”
“一会儿我可能就反悔了。”
秦四海还是要离开,可门却打不开了,他多少有些羞愤,转身想与左轻侯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礼节,却看见了她手心的粉末。
秦四海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下意识就上去就打掉了她手中的粉末和那个罐子。
白粉化进了水里,瞬间不见踪影,只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左轻侯毫不在意,道:“你可以去告发我,只要姓江的不知道,朝廷来人把我弄死,你还能拿到一笔赏钱,”左轻侯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四海,趴在浴桶边沿,“或者你直接杀了我,省得麻烦。”
秦四海看着她玩世不恭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但他还是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重点,沉声问道:“这与摄政王有什么关系?”
“不然你以为我现在这个鬼样子是谁造成的?你当皇帝和摄政王会任由宾客万象楼威胁他?随国鼻烟壶由姓江的全权处理,吸鼻烟壶的直接处死,为何我能搞到鼻烟壶,还吸食数年无人来查?”
这难道是摄政王牵制宾客万象楼的手段之一?吸食数年?那左轻侯还剩多少时间?秦四海心中更惊,但语气依旧严厉,“你戒掉......总有办法活下来。”
左轻侯疲惫轻笑,“暂时死不了。”
秦四海当这话是失智后的风言风语,他正准备把她裹上带着她去看看那些被鼻烟壶折磨致死的人,突然想起左轻侯指尖凭空多出的火焰,那是巫术。
摄政王母族有巫族血脉,巫族法术可以驻颜、长生,甚至是永生。相传摄政王母亲江氏年逾半百还一副少女模样,左轻侯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震惊和气愤让秦四海不再管什么非礼勿视的话,他用吐纳之术暗暗平息了燥热和冲动,平静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左轻侯查了他所有的资料,知道他痛恨白药,也不再拿这个开玩笑,道:“一剑杀了我,可以做到吗?”
当然做不到,无论是把她当救命恩人,还是当相处久的一个鬼灵精,秦四海都下不了手。
见秦四海抿着嘴站在原地,左轻侯早就料到如此,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沾上我的事,比沾上鼻烟壶还麻烦。”
“必要时,我可以帮你结束痛苦。”秦四海突然沉声来了这么一句。
左轻侯垂下眼眸,她看着自己手腕上泛着青紫的血管,道:“多谢。”
以命相托这种事,最好还是托付给陌生人。这事若放在秦四tຊ海刚来山庄的时候,他答应得绝对比任何人都爽快。
可如今,有些不一样了。
秦四海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了,转身欲走,左轻侯叫住他,“我比任何人都恨白药,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不用顾忌我。”
秦四海没有出声,冷着脸平静地出了屋子,走了几步,突然一拳打在了一旁的树上。
树没有断,但树干中间赫然出现一个冒着烟的大洞,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继续平静地离开。
秦四海不知道的是,屋内,尘坐在屏风后,道:“你确定用他?不怕所有人都活不了?”
屏风内寂静无声,良久,冷静得不像左轻侯的声音传来,“樊琪说过,他这个徒弟看着待人客气疏离,实则最心软。我相信樊琪看人的眼光。”
第69章 第六十九面父子
两军在会稽城还是相遇了,有趣的是,祝环堂没来,秦四海也没来。
江尽挹看见对面熟悉的脸时,就知道自己还是被摆了一道。这么多年他与樊琪交过手,但两国实力相当,也不敢动真格。
亲父子相对,做儿子的,总是下不去手,也怕换了人让自己的父亲真的受了伤。
幼时父母尚在,江尽挹记得他那个无比温馨快乐的童年。
父亲是严父,少言寡语,但犯了错总会严肃地教导他。但除此之外,樊琪留给江尽挹的记忆不算多。
不过大家的父亲都这样,江尽挹也不觉得樊琪不喜欢他,反而很崇拜樊琪。
毕竟樊琪一只手便可以拎着他飞上房顶放孔明灯,樊琪可以一弓三箭、百步穿杨,樊琪回来时总会给他带一些栗子、糖糕之类的零嘴……比起他同窗那些狎妓出游、打骂妻妾的父亲,樊琪实在不知道好多少倍。
只是有一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向少言的樊琪与母亲大吵一架,拎着酒坛把自己关在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