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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80)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棺椁入土前,祝环堂手扶在棺椁上,有些感慨,当年那个可以决定他生死的男人,如今躺在里面,就连自己的尸首都保全不了,被他随意做了局。

他们不是朋友,只能称得上一声盟友。

他不会遭受任何的道德谴责。

自然随国没有吴国料想的那样手足无措,前面有燕然撑着,后面的祝环堂早就整装。

出发前一夜,祝环堂交代了南锦屏几句,南锦屏应下后欲言又止道:“你这次不止是去夺回会稽城吧?”

“你都感觉到了,那位还在为吴国斡旋呢,”祝环堂轻笑出声,拂了拂眉骨,继续道,“别大嘴巴透了出去。”

闻言,南锦屏也不着急走了,坐下有些兴奋:“知道,我天天也就带着她吃喝玩乐,感化她。诶,那就是马上可以见到左轻侯了,对吧。”

祝环堂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他挑眉,重新换了副阴森的笑:“对,这么喜欢她?等我找到她,你我夫妾共侍一人如何?”

依稀听说过两人的过往,南锦屏立马戒备,腾得站起身:“有病去医馆。你少打我引出她的主意,我就是问问,回见。”说完就往回走。

过了片刻,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祝环堂以为南锦屏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便道:“进。”

听着脚步,不是南锦屏。祝环堂猛地抬头,看清是姬远淑,他立刻收起那副懒散模样,客气地把南锦屏虚扶到屏风外的太师椅上,接过食盒,笑道:“这样晚,劳烦殿下记挂。”

姬远淑屏退侍女,亲自打开食盒。白气蒸腾,清亮的高汤带着扑鼻香气让人食指大动,姬远淑往玉盏里舀了一般肉一半汤,娇弱弱道:“妾身见夫君连日劳累,夫君明日出征,妾身也帮不上忙,只能煲点汤给夫君尝尝。”

祝环堂接过玉盏,碰到了姬远淑多留了片刻的手,他微微勾起唇角,拿着勺子在姬远淑热切的眼神中搅了两下散热气。可他并不急着喝,道:“殿下幼时在宫中不得宠,但在本将这,本将宠着,这些事情不用亲自做。”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让姬远淑怔了一下,她笑笑:“得夫君怜爱,妾身已经很知足了。”

知足?知足就根本不可能选个皇子扶持,知足就不可能二十八岁不嫁人,知足就不会在刚嫁来时按兵不动、收买人心。姬远淑从来不是个知足的人,不过就是给女子的路少,面上看着温婉而已。

为了打动这株食人花,祝环堂下了太多功夫了,只需临门一脚了。祝环堂从自己手上随便找了一个疤,道:“夫人看我这疤,小时候进宫被火盆烫的。那年我们西京发现了个银矿,皇帝特批进宫面圣。年节嘛,就零星几个异姓王,各大世家的人坐满,哪有我们坐的地方。小时候好奇,觉得坐的接近廊下也没关系,那舞女跳着、杂技耍着,可新奇了。于是啊,我便一个劲地往前凑,凑到了脚旁边的火盆子,烫出来好大一个疤。”

似回忆到痛处,祝环堂扶额轻笑:“我们那啊,就算不认识的小童摔了,也会有路过的人扶他起来。可在皇宫里,大家就看着,然后一言一语,西京王一族因为我殿前失仪,五年不能进京。”

姬远淑听着也想到了自己的幼年,都是为母妃做了无数的事情,讨这个人欢心,讨那个人欢心,结果也就是一餐赏的饭,或者一件过时布料做的衣服。长大了她为皇帝鞍前马后,一样是该舍弃就舍弃来虎狼之地和亲。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东西喂进中山狼肚里,不过是让它暂时不咬自己。

想着想着,姬远淑默默红了眼眶。

“后来我得了军功,被别人压下来。我只能来这里当细作,鼻烟壶的机密也拿到了,左轻侯也杀了。可三大世家怕我抢了功,随便编出什么罪名想要把我擒了。你那皇兄说不上话,也多疑,白白错过这样一个好机会。”祝环堂脸上惋惜悔恨交加,眼中却是惯常的冷漠,分毫不变。

“嗨,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人啊,总要为自己活一次,说我是异乡人。我倒觉得在这边,反比在吴国舒服。口味也开始吃辣的了,也习惯这边民风彪悍了。”祝环堂敞开心扉地说了许多,忽然他端起玉盏,“啊呀,光顾着说话,都忘了喝汤了。”

“啪”一声,玉盏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汤洒了一地,还腾着细细的白气。

突如其来,却在祝环堂的意料之中,他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汤,惋惜道:“夫人,你若不下药,我倒真有些看不起你。可你若是真不阻止我,我可能真会为了自己杀了你。”

姬远淑抖着手,还没从自己刚刚的决定里回过神来,她打掉了玉盏,就是不忠。可她没有打掉,祝环堂也早看透了自己所作所为。她不能为了做一件根本办不成的事情搭上自己的命,她忠君爱国,是因为她是公主,一荣俱荣。

如今她有别的路,不一定一损俱损了。

后怕吞噬掉她的理智,背叛瓦解了她的脊骨,她一步也挪不动,慢慢瘫软在椅子上。良久,姬远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求夫君怜惜。”

眼前的姬远淑真是像极了曾经的自己,祝环堂感叹道。只有一条路走,便依附于一个最近的靠山,可他这个靠山可没那么有良心呢。

祝环堂上前把在惊惧状态的姬远淑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

惊恐的孤鸟,需要一个避风的巢穴。姬远淑之前还待价而沽自己的身体,她一国公主,总不能和祝环堂几日便换的金丝雀那样用身体换取宠爱。可如今,她亲手把腐朽的拐棍折断了,她不该奢望那些血缘羁绊的易折支持。

她需要祝环堂。

一个可以让她暂时逃避的地方。

白鹤般纤细的脖颈仰起,迎上祝环堂的薄唇。那样细的雪白脖颈,祝环堂感觉一掐就会断,他没有推开,扶着她的脖颈顺势躺在了她身侧。

可也止步于吻,姬远淑再往上凑时,脖颈上的大掌微微用力,将她按回了床上。温柔但不容拒绝。

祝环堂把姬远淑松松地抱在怀中,温和道:“什么也别想,睡吧。等我回来。”

刚刚被拒绝的失落和羞赧一扫而光,她窝在祝环堂怀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71章 第七十一面杀子

运回随国的棺材里没有头。

江尽挹的头已经出现在了吴国朝堂上,夏宽不知道在哪儿得的消息,直接参了樊琪一本。把他改了身份和女将军孕有一子的事情公之于众,并且说樊琪杀的根本不是亲生儿子,只是掩人耳目。

杀子的行为在夏宽和其余两家的说辞中,变成了毁尸灭迹的遮掩。他们绝口不提樊琪打了胜仗的事情,口口声声称樊琪有不臣之心。

胜仗就在眼前,皇帝此刻无比痛恨这些把巩固实力看得比国家利益还重的世家。但无奈还是颁发了三道旨意,把准备乘胜追击的樊琪硬生生拉了回来。

皇帝当然想保他,但也要证明这确实是樊琪的儿子,之前的事情可以由一句迫不得已解释。但若这真的不是樊琪的儿子,就有的世家作妖了。

樊琪进殿的时候眼神阴寒,若有实质,能把夏宽几人大卸八块。

夏宽搅弄风云惯了,虽被那眼神吓了一跳,但面色分毫不慌。

樊琪看着那颗头颅,冷笑道:“滴血验亲自然需要,若是亲子,夏大人几人敢不敢担延误军机的罪过?”

夏宽朝皇帝拱手道:“将军,吾等为国分忧,一个手握十万士兵的将士若有二心,吾等连哭都没地哭去。而且这是陛下的旨意,您这意思,莫不是在怪陛下?”

最烦和他这种人扯皮,樊琪冷笑,道:“谁威逼,谁心中清楚。本将为国连亲子都不顾,夏大人的为国,莫不是只是嘴上说说?”

不等tຊ夏宽回答,樊琪朝皇帝一拜,道:“陛下,臣愿为清白自证,但也请夏大人等证明自己不是故意延误军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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