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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87)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顾及是自己人,左轻侯没有下死手,只是一个个地把他们的腿划伤,让他们暂时没办法起来。
可人和潮水一样涌上来,再也不退回去了,和人墙一样一层层磊上来,束缚住左轻侯的手脚。
不知过了多久,鼻烟壶的药效似乎已经过了,左轻侯慢慢地感受到手脚酸软,连她用惯的刀都握不住了。
突然,左轻侯觉得背后一痛,征战多年的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反手,把刀挥到身后。可当左轻侯回身抽刀时,她看见了江林致。
那刀横着穿过江林致的脖颈,仿佛嵌进去的一样,看得人心惊。左轻侯愣在了原地,就这一瞬间的愣神,她就被人抢了刀压在地上。
越过一层层扑过来的人潮,左轻侯死死盯着江林致,那眼神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她,又后悔自己为什么反手挥刀。左轻侯想问她为什么出卖她,为什么捅刀子。可她的头被死死地压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人慢慢倾轧过来,宛如一座大山压顶,让左轻侯再也看不见江林致。
“杀了她,直接杀了她吧。”
“她还有用,等等上面的意思。”
“你刚刚看见她多吓人了,不杀她,等她挣脱了就来杀我们。”
……
好多好多的话,好多好多的人。
压得左轻侯怎么耶站不起来,左轻侯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就连当年她翻过一座座雪山去找朱颜花,她也没这么累过。
希望其余几处朱颜花田,都被烧了个干净吧。
可江林致的声音却轻松越过人群,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吾愿献出生命,将左轻侯与朱颜缔结在一起,同生同死,不老不死。”
这是左轻侯教江林致一个自保的法子,可她竟然用来保左轻侯的命,她的命值什么呢?她自己都厌恶自己所做的一切,为何要让她同她讨厌的东西一起活着呢?
没人再敢对左轻侯不利,押着她的力道慢慢松了下去。
人群外的江林致说完那句,已经是强弩之末,像被烧焦的老树一样,轰然倒地,碎成了一块块的焦炭。
众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默默退开几丈远。
可左轻侯早没了力气,血顺着她的额头模糊了眼睛,她用力朝江林致的方向爬,可还没爬到,就不知道又被谁重新按住,挑断了手筋脚筋。
第三波的道士被赶了出来,年迈的皇帝明白自己没办法解开那个诅咒,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人可以被随国拴住。
可这样的野人,鲜廉寡耻,更别说要忠君了。
年迈的皇帝道:“把江林致的孩子和十三皇子换一下……不等等……把两个孩子的脸换一下,她多疑,肯定会觉得是我换了孩子,这样肯定会尽力辅佐小十三。”
仿佛终于下了决心,皇帝道:“快,请个道士回来,换皮。”
虽然没人敢动左轻侯,好在她清醒后只躺在屋中,活得像个蛆虫。不过身体恢复如常,连旧日的刀伤疤痕都消失殆尽,可她真正在乎的已经没了,她躺在肮脏的锦被中,麻木地望着天花板。
颓废的时候,她捡到了祁灵均,被崔九在路旁阴沟里捡到,还捡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东西。
直到她自己给自己卜了一挂,预言中的赤地剑便是左轻侯送给江林致的那柄,可惜被左轻侯送给了樊琪,如今又跟着樊琪一起失踪了。
左轻侯一回头,便看见了祁灵均,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过畅快狰狞,祁灵均怔了一下才道:“小姐有何吩咐?要找到人,然后杀了他吗?”
“不急,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就行。你只需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就好,”左轻侯凑近,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樊琪是没那个本事,我要看看谁有那个本事。”
她顶了江林致的名字,不顾自己名声敛财做战时储备。她握了一般鼻烟壶买卖权,让那些明里暗里的刀子都向她来,反正她死不了,对付得了那些和鬼魅一样无孔不入的刺杀。
所以当祝环堂踏进京城的那日,左轻侯就知道他大概就是那个可以结束她生命的人。她只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可以结束她的生命。左轻侯故意挑衅南锦屏,说着找个俊俏公子,随手一指祝环堂。南锦屏果然立马上钩,还把令牌递了过去。
她教他财源、教他领兵、教他玩弄人心,把他教的和不曾有任何弱点的自己一样。
当祝环堂已经位极人臣还在给吴国传递消息时,她终于明白,她不是在牺牲自己,她只是自救,塑造出另一个自己,代替自己去做这赎罪的东西。
死亡这东西,就像是路旁果树上的果子,没入口前,没人知道是酸是甜。
可左轻侯确信,是甜的。
最失望的时候莫过于他回来找自己,那样完美的杀戮机器,怎么也和自己一样被一个“情”字困住了呢?
好在那“情”那样虚伪,那样易碎,左轻侯几年的培养没有白费。
唯一可惜的是什么,是她濒死时在樊琪翻飞衣袍空隙中看到的一抹雪衣,和大雪融在苍茫的天地间,却让人一眼就看清了、再也移不开眼。
可惜啊,如果没有那些事,他该是尊贵的世家子,该早早在朝廷上施展抱负,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不该……
闭眼时,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倏而消失不见。
第79章 番外二万里挑一
火柴最后还是被扔了出去,一个小小的翻腾,掉在了花海中。
“轰”得一声,火焰宛如涟漪般荡开,吞没了整片花海。tຊ
几十年前没烧成的那场大火,今日终于烧成了。
其实不烧也没什么用,祁灵均的笔记里记录着朱颜花出随国便变成鼻烟壶里的药粉,如今天下都是随国的,哪还能做成鼻烟壶呢?
祝环堂被热浪扑得额前的头发都焦了,可他不想后退半步,他目光期待地看着眼前的火海,红色的花,红色的火。
他盯得眼睛生疼,最后还是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忽然,身后的火海里响起由远及近的清脆佩环声,祝环堂浑身僵住,瞬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良久,面前传来轻笑,“啧,这么多年不见我,你很想我吧?”
祝环堂睁眼的瞬间,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左轻侯,张了几次嘴,才道:“疯子。”
左轻侯玩着小辫子,挑眉道:“好久不见,你就和我说这个,我以为你会夸我聪明、夸我容颜不老,真是几年未见,你那哄女孩的舌灿莲花也没了。”
“十一年。”
左轻侯一怔,收了玩世不恭的态度,静静看着他,不语。
十一年,当年那个城府极深的少年变成了而立之年的异姓王,不老不死的妖女也被压在了吴国轰然倒塌的地基下。
世易时移,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祝环堂见她不语,压抑已久的感情一股脑倒了出来,他步步逼近左轻侯,道:“你想死,你就去死啊,为什么选我?”
他去抓左轻侯的肩膀,结果手穿过她的身体,扑了个空。祝环堂一怔,他半屈膝看着左轻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让我亲手杀了你?”
左轻侯抬眼看着他,眼前之人的眼神悲彻哀伤,可左轻侯眼中只有无何奈何,“我死在了樊琪手里,不是你手里。”
“有什么区别吗!没有我,他也没有杀你的能力!”
左轻侯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见状,祝环堂心中的怨愤悔恨排山倒海而来,“你不是不信神佛吗?那还信什么预言!”
从祁灵均的笔记里,祝环堂知道选中自己只是因为当年左轻侯占卜的一个预言。
“随便找个人杀了你不行吗?”
“非要让我承受杀你的痛苦。”
“好玩吗?看我在你面前演戏,看我因杀你痛不欲生,看我一步步按你的规划走,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