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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不语(88)

作者:别卡我文 阅读记录


“就算不说死,你一次次把我推开,如今也阴魂不散在我面前出现,你根本放心不下,为什么一定要死?你和我说,我一定折了这把剑!”

“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一定要骗我?”

祝环堂无处可近,左轻侯无处可退。

他用一句句质问把她困到身前,无法逃开。

眼泪不知道怎么就落了下来,祝环堂擦也不擦,轻声道:“为什么让我杀死我的挚爱?”

那眼神悲得让人窒息,就想寒冬腊月浸入浮着冰渣的河流,刺骨窒息。

左轻侯抬手,想去擦掉那眼泪,可一抬手,忽然想起她碰不到他,便收起手,认真道:“你值得我死在你手里。”

正当祝环堂希冀抬眼时,左轻侯继续道:“却不值得我因你而活。”

希冀从不该是旁人给的,左轻侯忽得展颜一笑,“我做了多少孽,我很清楚,你帮我还了,谢谢你。”

火灭了,祝环堂的眼泪也早干了。

此后三十年,他稳坐第一异姓王,手握十万兵权,在朝廷颇有威信。

左轻侯真的是最了解他的人,那些申请大概真的是他追名逐利路上的调味剂,他的深情是真,算计也是真。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他求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他与姬远淑和两房姬妾生了六个孩子,自己家剩下的那一个男丁和两个女孩也被他安排了好去处,与朝廷势力盘根错节地交织起来。即使他死后,他王府的荣光也绝对不能断绝。

只是年纪越大,他越时常想起当年南锦屏离开时说要去大江南北看看,彼时的他连羡慕都没有,只道:“保重。”

南锦屏想显摆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她骑在高头大马上,第一次俯视着祝环堂,道:“我觉得我挺喜欢水利的,我准备去好好学学,再种个十亩八亩麦子的。”

“左轻侯喜欢吃麦子。”祝环堂忽然道。

“少来,我也喜欢,又不是为了她。等麦子熟了我也给她烧点过去。”两人再无话可说,南锦屏扬鞭,“走了,你也保重。”

听说南锦屏在旱地改良了坎儿井,种了麦子,还种了青稞,活得辛苦但充实。

江林致对左轻侯的救赎,左轻侯对南锦屏的救赎,在这一刻破开了一个圈,朝着山海奔驰而去。

看着四面高墙那一成不变的人和景,祝环堂忽然就羡慕起南锦屏来。不过那羡慕也就是一瞬,如果没有名利权势,祝环堂不敢想那样的日子会多么憋屈难捱。

想着想着,一件大氅就盖了上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新纳的小妾,小妾有几分像左轻侯,容貌像,性子像。胆子大,敢在别人都不敢打扰他的时候出现。

“奴一整日都不见爷了,爷真的狠心。”小妾娇嗔道,顺势坐在了他腿上。

“好,本王的过失,滟滟要怎么罚本王?”祝环堂懒散道。

小妾知道他喜欢自己的任性,道:“过几日中元节,奴要爷带奴去放河灯。”

这样的节日大多是和正妻或情郎去,祈求阖家安康,哪有和小妾去的。

此举无异于挑衅。

不过如今他宅邸安宁,这个也就是取乐的小雀,若再不听话,打杀了就行。

祝环堂欣然答应,忽然问道:“你信神佛啊?”

“信,怎么不信。前几日奴还让菩萨保佑奴财源滚滚、长命百岁呢。”小妾绝口不提祝环堂半句,似乎这样就能引起祝环堂的好奇。

祝环堂轻笑起来,笑得格外没有滋味,心想:越来越无趣了,无趣啊无趣……

第80章 番外三人如故

再醒时,祁灵均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人,可怀中空空如也,他吓得起了一身冷汗,一骨碌坐了起来,赤着脚就往外面走。

外面是江府的情景,平整的青石,珍稀的草木,让祁灵均一时有些恍惚。

好在左轻侯就在院中的石桌那烤栗子,祁灵均心中的焦陡然消散,他往前几步坐在她对面,接过小夹子给她翻栗子,道:“我们没死?”

“也有可能是都死了啊。”左轻侯满不在乎,小心翼翼地剥栗子壳。

十几年没见左轻侯,祁灵均并不在意左轻侯的话,他的视线全落在她脸上,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左轻侯扔了两个手帕给他踩着,道:“你最近真是变样子了,什么端方君子的礼仪都不顾了。”

“礼仪是给外人看的,又不是给你看的。”祁灵均满不在乎,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事情办完了,咱们去个更好的去处玩玩吗?”

话说地随意,说话的人却已经紧张得忘记翻栗子了。

片刻的等待后,“累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身前被阴影笼下,祁灵均的话还没继续问完,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都圆满结束了,别绷着自己了。”

算计、暗杀、冷眼、杀戮……一场场他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了,只是……只是……他在雪夜里奔着去见她最后一面时很吃力,最后去找她的那几十丈的路,他的瘸腿走得格外艰难。

他眼中的左轻侯是最好的,他的一丁点儿残缺,都让他不敢往前靠。

在演嫉妒被逼走那场戏的时候,祁灵均根本不用演,左轻侯可以为了利用任何一个男人与他们上床,就是不愿与自己。他只想做一个男宠,即使他知道的东西远比任何人都私密,可他从不奢望她对他独特。

嫉妒和哀怨让祁灵均久久不能出戏,他情愿自己与祝环堂一样,在左轻侯眼中就是一个中意的工具。

可此刻,往日的艰辛全部被放大,一股脑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眼泪无声浸湿了左轻侯的衣襟,她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默默地陪着他。

起风了,树上的叶子被刮掉了许多,飘飘摇摇落在地上和他们肩上。

地宫上的铁链被融掉了,砸到了祁灵均的身上。紧接着“轰”得一声,整个石柱轰然坍塌,砸碎了抱着的两具尸体,怀中的那具碎了个彻底,似乎有什么就随着热浪消失殆尽了。

这是左轻侯给祁灵均造的唯一一个梦,她不常用那些巫术,只觉得这个是真的用在了正道上。

左轻侯知道祁灵均肯定会来找她,不是猜测,是确信。她太了解他了,似乎也是因为太了解,她努力地把他往外推。

他可以借她的势,却不能扯上她的事。

那样好的人,不该扯上他这个已经活够的人。

他有才学有抱负,就该在朝廷上大展拳脚;他有礼仪教养,身边的人都该是和颜悦色的善人;他有样貌家世,无论是交友还是结亲,都不该是她这样臭名昭著的人。

好在tຊ她活得够久,这点儿女情长的小事在她那些污七糟八的事情面前算不得什么,她连半天的难过都没有。

只是去见樊无败时,左轻侯那些芝麻大的小事就全部翻出来说一遍,说到祁灵均时,樊无败感慨了一句:“有才有颜,忠心有礼,放我我也心动。”

左轻侯道:“会说人话,你说都姓樊,你和樊琪那种人渣怎么差别那么大呢?”

“那么多同名同姓的,就一定有关系啊,真是晦气。”樊无败这种逍遥闲人最恨樊琪那种算计这算计那的人了,当年愿意认下左轻侯这个徒弟,也不过是以为她掉进悬崖死了,想把她带回去安葬,才稀里糊涂地开始了这交情。

“你把金子都放这,不怕拿走金子时他们不干?”樊无败问。

“他们不干就杀了他们,”在樊无败惊怒的表情中,左轻侯坦然道,“师父,我和那些驱逐你们的人都一样,全天下人也都一样,一个两个来,‘有朋自远方来’;几万几万个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啊,师父,你让他们和随军一起把金子送出去,混在人群里,哪里的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就可以重新活在阳光下了,多好。”左轻侯笑得灿烂,仿佛刚刚说杀了他们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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