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他问父亲。

徐行年看看儿子，并未隐瞒，于是话总是听起来有些残忍：“这件事我虽然也被蒙在鼓里，但我不否认，知道之后我内心是窃喜的，我知道你妈同意了，就更是理所应当的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说完最后一句，年过半百的人语气难得沉寂，他后来在无数个李卓背对自己的漆黑夜里，在这段看起来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里反省，如果当初自己再坦荡一点，问问李卓的意愿呢？

是不是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会这么焦灼，可他又不敢，又会忍不住想，如果真的如此，他会不会甚至没机会入局。

时至今日，徐行年都答不出来，再给他一次机会，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徐琰钊不期然今天听到父母的一段过往，他就像一位看客，认识到在徐行年描述中脱离他父母身份的两个人，让他清晰意识到生养他的两个人原来真真切切有独属于他们的人生故事。

他忽然意识到，作为李卓和徐行年的儿子，他可以对这件事产生自己的情绪，可以生气、可以愤怒，但没有任何立场替他们做选择，也没有任何理由干预他们的决定，因为那的的确确是他们的人生故事。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他就像父母人生庄园里的一块花圃，他长得好坏或许会影响到庄园的整体外观，但他的好坏却无法干涉其他花圃的生长。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那二哥？”

“你是信不过你二哥还是信不过我和你妈？”徐行年问儿子。

徐琰钊当然都信得过，但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父亲说得这么简单。

“你妈妈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你•••”说到这他停了停，又嘱咐儿子，“你可以试着去处理，不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和堃子的关系。”

徐琰钊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过了片刻，才沉着地点了点头。

徐行年见状也跟着点点头，欣慰道：“是我和你妈妈小看了你，我要跟你道歉，你回来之后，我们两人都觉得生活轻松了许多。”

徐琰钊猝不及防听到父亲这句话，眼眶险些红了一圈，一瞬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等待父亲的一句认可。他强笑着扯了扯嘴角，半晌才哼道：“你们以后有事，也还是可以等到瞒不住了再来告诉我，看我还管不管。”

至此，爷俩才终于算是如释重负般相视而笑。

徐行年坐了片刻便起身，解决了家里的事，他还要回单位处理公务，人往外走着，忽然听身后还坐在沙发上的儿子说道：“爸，我有一位很喜欢的女朋友了。”

他闻言脚步一顿，站在门口回头去看儿子。

徐琰钊依旧双手撑在身后沙发上仰面坐着，见门口的人回过头，又笑得漫不经心地补充：“所以我接受不了你们不让我娶想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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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萧茹梅到 S 城的时候，已经是年二十九。

她虽然在电话里跟女儿说的洒脱，到底是没办法直接舍下家里两个大男人就来，萧和初中的时候，婆母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剩下公公和景平两个人，虽说都会做饭，她也仍是提前置办了些许年货才安心。

萧和到南站来接妈妈的时候，站在出站口看到妈妈推着一个大行李箱上面还捆着一个纸盒的时候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来之前她就千叮咛万嘱咐让妈妈轻装简行，什么都不用给她带，如此也还是大包小包。

她一愣神的功夫，出站的人群已经裹挟着萧茹梅走到闸口，她没找到女儿，不禁四下张望。

这一幕看在萧和眼里就会觉得有些仓皇，又忍不住心里发酸。

当年她想出国留学的时候，父母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了她的意愿，她在国外的几年里除了第一年便没再跟家里要过钱，饶是如此，父母依旧时不时给她发个红包补贴。

可细想起来，爸爸妈妈一辈子没有正经出去旅游过，两人无论去多远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因为单位安排的公务学习。

她微微踮脚朝妈妈那边扬手，出众的容貌气质惹人关注，萧茹梅也很快看过来。

萧和接过妈妈手里的行李，也没问她怎么又带了这么多，母女俩往地下停车场走。

“笑什么？”她看走在旁边的妈妈时不时咧嘴偷偷乐一下，虽不明就里，却也忍不住一起笑，于是问。

萧茹梅拍拍女儿的手臂，摇摇头不说，她是在心里高兴，如今女儿真的已经优秀到哪怕丢进人群里都能被一眼发现的程度，足以见得她是真的过得不错，做父母的放了心又哪里能不感到骄傲。

“累不累，妈妈推着吧？”

萧和避开妈妈的手，只说马上就到了让她自己注意脚下，也是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妈妈一路上居然还穿着三四公分的高跟鞋。

看到萧和车子的时候，萧茹梅眉头皱了皱，却还是克制着没做声，忍不住就要怀疑刚刚是自己高兴的太早。

可坐进车里的一瞬间，眉头又舒展开，虽然外面看车子不怎么样，里面的感受却比家里那辆宝马也不差多少。

她问放完行李开门坐进车子里的女儿：“这个车子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萧和早就看到妈妈之前的一系列神情，忍不住在心里给徐琰钊记了一功，回答她妈的话：“是呀，不过里面又找人收拾了一下。”她笑嘻嘻的问妈妈，“舒服吧？”

萧茹梅连连点头，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又夸道：“你这样是对的，车子外面好不好看不重要，钱要花就花在刀刃上，里面舒服了自己知道。”

萧和心里好笑，点头应是。

便想着，好几天没联系徐琰钊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

两人自从打完那次的视频，她不去医院的时候便忙着一趟趟从徐琰钊那里折腾自己的东西，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放在他那里的东西却真不少。

除此之外，她还要把徐琰钊在她家和车里留下的痕迹都清楚掉，收拾着他的东西也送回他那边。她暂时不想让萧茹梅知道徐琰钊的存在，退一万步，即使知道她有了男朋友，也不想让她们知道已经到了半同居的地步，妈妈做了半辈子护士，心细如发，所以这些都是不得不做的事。

好在徐琰钊最近不在 S 城，要让他知道自己清算一样的行为，恐怕又要别扭的生闷气。

到了家，母女俩先坐在沙发上缓了半晌，萧茹梅这时候开始后悔：“忘记你这里没有电梯，早知道我就不给你带这么多了，来了再给你做也不是不行。”她去揉女儿的胳膊，刚刚几乎是萧和自己一个人把行李箱拎到五楼，“要不要妈妈给你捏一捏？”

萧和确实累的够呛，尤其是右胳膊几乎就要抬不起来，一动就觉得发抖，却还是笑着说：“不用，我歇一会就好了，妈你不用管我，箱子里不是有冷冻产品吗，你先把它们放冰箱？”

说着给ᴶˢᴳ她指冰箱的位置。

萧茹梅这才“哎呦”一声站起来，快步过去规整她带来的东西。

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摸过手机拍了一张萧茹梅忙忙碌碌的样子，半晌发给徐琰钊，并说道：我妈妈来了【转圈圈.jpg】

等了几分钟徐琰钊都没有回复，她心下好奇，又发消息：你在干什么？年后什么时候和阿姨去国外？还来 S 城吗？

一连几个问题一股脑问出去，又补充：我把你留在我家的东西帮你收拾了一下放到你家了，怕我妈到时候一个不注意给你碰坏了。

说完想说的这才把手机从腿上拿开，继续看妈妈去摆弄她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大到给她带了一床妈妈觉得舒服好看的床单，小到隔壁阿婆自己发酵的酱，看得她唇角带笑，眼眶就要溢出泪来。

一瞬间心里软弱的想，要不回家算了，有妈妈的地方才是家啊。

又听萧茹梅问她带来的东西放在哪，赶紧摸摸眼角回答，干脆也走过去和妈妈一起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