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念念不忘(29)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阅读记录
“今晚的蟹壳黄烧饼不错,我包了一份回来,你要不要尝尝看?”门外的人听说她今晚光喝了一肚子茶水,什么食物也没进,便在回来的时候特地让戏楼老板给备了一份她应该会喜欢的吃食。
方念肚子“咕噜噜”一响,蟹壳黄烧饼外脆里酥、香而不腻的口感便顶去了脑中别的念想。她咽了咽口水,觉得实在没必要与自己的胃过不去,便自己给自己搬了一把“梯子”下。
她从床上下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昂着头打开了门。
等在门外的人终于等到她的露面,略安心地笑了笑,“还热着,你……”
贺南霄话未说完,接过东西的方念便要关门。贺南霄反应快,伸手挡在门沿上。
“你还要干嘛?”方念拧着眉,推门的手用了力,又不敢太过用力。
贺南霄的手抓在门沿上,不松却也不敢往她的方向推。
“方才说的,不知道你听到没有?我想和你聊一聊。”僵持中,贺南霄低声一句,可看到她有些涨红的脸,便又说道:“要是……你累了的话,明日再聊也可以……”
他败下阵,松开了手,方念那边便很容易地将门推了过去。门缝在他眼前变窄,以为门将关上时,门又被打开了。
“明日没那闲工夫。”方念冷着脸看他,一字一句地说。耳朵不好可太不便利,连吵架都得面对着面,方念忍不住腹诽,人已经拿着蟹壳黄烧饼坐到了床上。
贺南霄顺从地点了下头,一步一小心地进了她的闺房。这房中仅有一张侧对着她的沙发以及一张梳妆椅是可坐的,他瞧了瞧,决定还是站着罢。
方念见他站在离自己足有一丈远的地方,且并不打算坐下,客套的模样仿佛这两天亲近的相处都是假象,这便气急地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烧饼。
贺南霄不知她的心思,甚至有些无辜地先提起了今晚的事,“方才在戏楼,我没注意你在门外,是因为听到我和美芩的话,才走的么?”
方念冷哼了一声,“哪敢打扰你们。”
贺南霄听不出那语气,可看她对烧饼咬牙切齿的,多少也能明白一些,“是……生我的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使得方念显出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谁生你的气?好笑,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我走,是因为……是因为……”
贺南霄如今总是盯着她看,那双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如夏夜深远的天空,带着透彻的真诚。说谎时被他看着,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虚。
方念左顾右盼,避开他的眼神,提高嗓门坚定自己所说的就是事实,“我走是因为小莲让人给欺负了,我气不过!我想走!”
贺南霄了然,这件事在她走后便有同僚向他说了。后来也是因为那边为首的军官过来道歉,才耽误了他追方念。他走到放着小茶壶的桌子旁,沏了一杯水,送到方念面前。
方念方才吃得急,嗓子眼发干,于是二话不说接过他手中的水,大口喝了一口。
“是桂系的人。”贺南霄神情严肃起来,“那人在我回来的时候,大约已经拖出去枪决了。”
方念第二口水刚入喉,被他的话吓得呛了出来。
“咳咳咳……”那人的脸浮现在眼前,如同卡在嗓子里的水和烧饼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方念咳得脸都红了。
贺南霄懊悔,不该和她说这些。他伸手在她背上顺着轻拍,也不知该安慰什么。这件事于他来说,虽有出乎意料的地方,但深想,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是真的……被……被枪决了?就因为今晚小莲的事?”方念平静下来,抬头问他。
贺南霄点头,用自己的拇指指腹轻轻揩去她嘴角的饼渣,一面语气和缓地对她说道:“桂系治军严明,像今日这样的事,在他们军中是绝不容许发生的。”中央政府的军队若能有这样的军纪,大约败战就能少吃一些。他这样想着,并没有说出来。女孩子心软,总听不得太多冷血的事情。
“别想太多,不是你或是小莲的错。军人总有军人该守的规矩。只是走到了这一步,没能殉国,而是因为一些浑事死在同袍的枪下,难免让人唏嘘。”贺南霄一边劝慰她,一边也在感慨。
方念垂眸,剔了几粒手中那半只烧饼上的芝麻,复又抬起头来,问他:“你呢?若是无法殉国,你会不甘心么?”
她的问话,让贺南霄陷入了沉默。如今,他连上战场的机会都失去了,又谈何殉国?
他没回答,方念却已然知晓了答案。黄美芩与她一样,受损的听力对他来说是一种阻碍,可对于她们来说,却是未来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然而,他那颗心向着哪儿,黄美芩或许不知道,她却知道。
“如今你这样,黄家小姐还惦着你,也是不易。不如你和她……”
“我没想过。”贺南霄直截了当,断了她后面的话。
醋意似乎消减大半,方念咬了咬想要上扬的唇,又说道:“明日我陪你去看医生。美国回来的,听说对耳疾颇有研究。”
贺南霄见她似乎已经消气,便笑着,伸手在她脑后摸了摸,“好,都听你的。”
第三十五章 保密协议
对于贺南霄的耳疾,方念早些时候便联系好了。中央医院的院长与方诚是旧交,托他的关系,方念打听到有位专攻耳鼻喉的医生将从美国回来,像这样的专科大夫,在当时的中国可谓凤毛麟角。方念问好了时间,在这位医生第一天上岗时,便拉着贺南霄堵门去了。
不论是红包还是金陵特产,方念都已准备妥当。与官宦之家那些小姐不同,方念有她单纯直接的一面,却也有商贾之人交际时会用的世俗伎俩。这些伎俩有些人大约会看不上,但对于贺南霄来说,他乐于接受,并且甘心受她安排。从前那样刺头的性格,如今好似被人抚平了。这种悄然的改变,贺南霄自己也正在一点一点的察觉。
车进医院大门,有几只狗正围着打架。准确说,是三只大狗在围攻一只小狗。方念透过车窗看到了,拍拍贺南霄让他停车。
她最看不得这种以大欺小、仗势欺人的场面,从前方诚还在时,她靠着哥哥,没少管一些闲事。如今这毛病是改不了了,贺南霄在她身边,便也纵着她去。
车子熄火,两人正准备下车,便看到已经有和她一样的人抢先去为那只小狗解了围。
几块石头相继砸中每只大狗的头部,精准无误。恶犬回头,用猩红的双眼搜索“凶手”。方念扒在车窗上远远看着,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见那人弯腰,作势从地上又要捡石头,垂着长长口涎的恶犬们这才望风而逃。
方念终于松了口气,说着“好险好险”,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在她一旁的贺南霄,笑着摇摇头,是笑她善良单纯,也笑她太过多余的担忧。看那人的身手,几只狗显然不在话下。
汽车后视镜里,男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方念一眼不错地看着,看他脱下自己的西服,将地上那只受伤的小狗包裹起来,这才离了视线,会心地笑了。
……
两人在护士的帮助下,顺利地找到了那位专科医生的诊室。他们到的早,不仅诊室门口没什么人,连医生也还没到岗。
方念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字条,看了一眼。
“严知行。严大夫。”她默念一遍,将字条又放回手包。
贺南霄低头看她,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这病若无法医治,该多辜负她的辛苦奔走。可若是治好了呢?生离死别便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最为现实的问题。
在这两种可能性之间,他竟然有些难以抉择了。
方念见他脸色不好,便轻轻拉住他的手,安慰地说:“别怕,今日顶多就是做个检查,很快的。”
她像哄孩子那样,柔声地哄他,使得贺南霄心中那杠天平向一边稍稍有了倾斜。他点点头,对着方念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