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念念不忘(57)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阅读记录
老太太猜对了一半,却没猜对方念的所有用意。
方念点了一下头,将匣子塞到贺母手中,“明日徐家会派人过来接您,和他们一家一起去南洋。国内不太平,霄子希望您能躲过这一时的祸乱,好让他安心上战场。”
“这是霄子的意思?”贺母将信将疑,“我早就同他说过,我哪儿也不去的。”
方念笑了笑,谎话说得更加逼真:“他就是怕劝不动您,才让我来劝的。到时候我们都去,我在这儿等他,等他回来后,我们一起去。徐正清是他多年的好友,在南洋早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这一路上一定会好好地照顾您,所以我们才放心。如果您坚持还要回乡的话,到时候我们动身去了南洋,您就只能一个人留在乡里了。那时候若是想团圆,可就很难了。”
贺母不是冥顽不灵的人,只不过儿子劝她的话总是直来直去的没有什么说服力。而这姑娘不同,这姑娘说到了她心坎里。如今她最期盼的便是“团圆”。若是丢了团圆的机会,她一定会懊悔一辈子。
她被说动了,低头看了看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便也猜出了里头的东西。然而打开一看,还是将她那张老脸惊得表情都僵住了。
数不清是几根“小黄鱼”,金灿灿地码满了整只木匣子。老太太活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金子,她刚要合上盖还给方念,便听方念说道:“这里都是我的一些嫁妆,您要觉得这事儿不成,那我就拿回来。您要觉得还行,便先替他收下罢。”
这话说的,让老太太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方念替她合上盖,更进一步地说:“去了那边,多少总要有点钱财傍身。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只有这实打实的金子才有作用。虽说徐正清与霄子交好,可咱也不能给别人添太多麻烦不是?您别怪我挑了这么个糙匣子来装,一来是为了避贼,二来我以为这都是些身外之物,您应该比我们年轻人更清楚这道理。”
真是伶俐的姑娘,万事她都想得周到。老太太低头看了看那箱子,已然发觉,自己对她的负分印象,如今不知升到了哪里去……
从一开始被厌弃和抵触,到现在的被信任,方念悄然改变着自己与贺母的关系。她从不会因为某件事而去迁就、讨好任何人,但对于他的母亲,她是用真心在做努力。
次日,徐家派人来接走贺母以后,徐正清本人又亲自来找了方念一趟。原计划是遵照贺南霄的嘱托,将方念带到南洋。而眼下,方念用自己换了贺母,这让徐正清多少感到没尽到责任。他表示,自己可以通过关系帮方念补齐这一路上需要的车票以及船票。然而,方念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借口家中的生意未处理妥当,又说南洋不是她想去的地方。总之,徐正清没能劝动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留在原地的真正意义——贺南霄不会回来,而她等的,不过是他生或死的消息……
徐正清离开后,她一个人坐在贺南霄的床边,理着那些他未能带走的衣物。几乎一模一样的军装、衬衣和军裤,像极了他那么一个枯燥无味的人。方念想哭又想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对他有这样的偏爱……
几日的光景,全都用来睹物思人了。他的水杯、他的香烟、他抽屉里用旧了的皮革枪套,每一件她都能看上好久,摩挲好久。连小憩都要枕着他的军装才能睡着。
这日午后,她盖着他的军装在睡,直至外头有门铃声响起,她这才醒过来。
门铃声一直不断,催促着她一路小跑下来。都未来得及理一理睡容,便只披了他的军装在身上。
当大门被她缓缓打开时,门铃声终于停止,而站在门外的不速之客,却是叫她心头一凛。
一身白衣孝服的女子满脸是泪地站在她面前,哭着问道:“请问,这是霄子哥的家吗?”
PS:来了,她来了……
第六十七章 未婚妻
女子刚问完这话,便注意到方念真丝睡裙外的男人军装。眼泪收了收,再看方念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敌意。
而方念心里对这面前的女人已然有了确凿的猜想——被贺南霄退婚的那位未婚妻,胡秀香。
她拢了拢身上的军装,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走了,不在这里。”
秀香拿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踮起脚,越过方念往里头瞧了瞧。
“霄子哥——大娘——我大老远的来寻你们,你们不能狠着心丢下我不管啊——”
她拖着长调高声喊着,并再度放声大哭起来。路人和邻居都在瞧热闹似地往她们这边偷偷地看,方念很是嫌恶地皱起了眉。
“我说了,他不在。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应你。”方念说完这话,便准备关门。然而,秀香先她一步,将门把住,不让她挪动半分。
毕竟是乡间女子,这从小操持家务的力道远在方念的力道之上,加之越来越多的眼睛都聚集过来,叫方念脸上实在挂不住。
两人正僵持之际,柳亭芳的车子便开到了门前。眼看着方念马上就要落败,他赶紧下车跑了过来。
“哎哎哎,这位小姐,私闯民宅可违法。警署就在边上,一会儿被抓了可没地儿说理去啊!”柳亭芳伸手去拉秀香,而秀香女子不敌两人力量,最终败下阵来。
挎在肩上的包袱被不小心甩到地上,里头的衣物便散了出来。她弯腰去捡,边捡边喃喃地哭起来,“都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连霄子哥和大娘你们都躲着我,不见我,我一个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低着头猛地向门沿上冲撞过去。
得亏方念和柳亭芳反应快,一个用自己身子去挡,一个则死死地将她拉住。
寻死没死成,女子心灰意冷地再次痛哭起来。嘴里一会儿喊着贺南霄,一会儿又喊着贺母,惹得围观的人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柳亭芳撑着她的身子,冲方念使了使眼色。方念已是心软又无奈,只好侧过身,让柳亭芳先将人扶进来。
大门终于关上,柳亭芳将人搀到一楼的沙发上坐下,而方念拾好她的包裹,也跟着放到她身边。
一身戴孝,又哭得这样伤心,想来定是家中有了不好的遭遇。她与兄嫂相依为命,这事贺南霄曾提过,这使方念想到了自己。
方才的敌意渐渐散了,她沏了一杯水,送到秀香的手边。
秀香没接她的水,只是抬起婆娑的泪眼,将她望着,声音哽咽,“霄子哥和大娘呢?求求你,让他们出来见见我……”
柳亭芳怕方念的话她不信,便开口替方念回答:“这位妹妹,贺将军与贺老太太的确已经离开南京。贺将军不久前已经回到航空队,贺老太太也已去了南洋。这都是实话,没有一点是诓你。”
秀香闻言便又捂着脸呜咽起来:“大娘不是说要劝霄子哥回家和我成婚的吗……怎么就走了……怎么就走了呢……呜呜呜……”
柳亭芳听到“成婚”二字,这才知晓这女子的身份。他偷偷往方念那看了一眼,见她无波的面色,这才略微安下心来。
而后,他走到秀香身边,将自己西服前兜里的方巾抽出来,塞到她手中,并温声地安慰道:“贺老太太是不是应允过你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我们作为贺将军的朋友,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帮。”
秀香拿着他的帕子,擦了擦面上的眼泪,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她看着柳亭芳,觉得他像是面善之人,于是很诚恳地请求他:“南洋我是去不了了……求求您就告诉我霄子哥的航空队在哪儿,行不行?”
“这……”柳亭芳面上为难,他看了看方念,见她躲开自己的眼神,便更加无法开口回答。
秀香察觉出来,便“扑通”一声朝着方念跪下去。她一面哭着一面磕头求方念:“这位小姐,我与霄子哥早有婚约。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我这辈子早就认定了,不管生死都是他家的人。如今我家人全让日本人给祸害了,我一人是万万活不下去的。求您发发慈悲告诉我,他现在何处?哪怕日后他娶您为妻,我也甘愿为妾,绝没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