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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63)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阅读记录
“在来的路上,我们的队伍遭到日军埋伏。公子爷的左手臂挨了一枪。先前让队里的军医简单处理过,但条件有限,这些天伤口又有一些不好。好在莫斯科这里有大医院,正好来了能好好给他治一治。”张朗说完这一堆话,还不忘补充一句,“您别担心,没有大碍。本来他是要亲自来接您的,我们都不让,所以就……”
“你们这么做是对的。”方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低头看了看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娃娃,而后又问张朗:“远么?在哪个医院?”
“哦,不远。就在前面的克里姆林宫医院。”
张朗话音落下,方念刚刚才放下的心,蓦地又提起来。
克里姆林宫医院……
病床上,刚刚处理完伤口的的严知行正躺在那里输液。一滴一滴流速缓慢的药液让他心里发燥。
“张朗出去多久了?”他问守在他病房里的副官。
副官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一个小时了,公子爷。”
听到这话,严知行已然待不住了。他坐起身,正欲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便听到门外一阵孩童的咯咯笑声以及那个他做梦都在回想的声音。
他的手顿住,人也呆愣住了。直至声音越来越近,近到他看见她们就站在他的病房门口,他才木讷般从床上起来……
“严知行。”方念微微笑着,望着病房里许久未见的老友。
严知行那颗焦急的心终于被她这一声轻唤抚平。
“念念……”他也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沉了一天的脸终于有了笑。
“颐萱小姐,快叫爸爸呀。”张朗抱着小泥鳅,小声地提醒她。
而总是心心念念着“爸爸”的小孩,这时忽而害了羞。她转向方念,要母亲抱着,而两只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严知行在看。
那个从出生起他便只见过一面的孩子,如今已经健康地长到了最可爱的年纪。她像极了自己,也像极了方念。那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叫他一个从不轻易掉泪的人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圈。
方念从未见过他这样,眼下被这气氛一带动,她倒先掉了眼泪。
两位副官看到这情形,心中也颇多感慨。为了不打扰他们一家三口,两个人一起默默退出了病房。
外人一走开,屋子里的两个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还是方念先笑了。她悄悄抹掉脸上的泪,对严知行半开玩笑地说:“方才张朗抱了她一路,她也没有认生。眼下怕是被你这受伤的模样给吓到了。”
严知行垂头,看看自己那只被缠了好几圈绷带的胳膊,心中正懊丧着,却听到方念怀里的小人儿说:“妈妈,鳅鳅没有被吓到……是怕爸爸抱鳅鳅,手疼……”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险些要将严知行的心都融化。
方念摸摸小泥鳅的头,笑着嗔了严知行一句,“听到没?三岁孩子都比你懂事。”
他知道她这怨怪是什么意思。不过眼下,他还顾不上解释那么多。他蹲下身,张开完好的那只手臂,对女儿说:“来,爸爸一只手也能抱得动你。”
小泥鳅抬头看了一眼方念,见她对自己点了一下头,这才又灿烂地笑起来。一双小脚噔噔噔地往前跑,跑向她父亲的怀里……
从北平到东北,再从东北出境,一路赶到莫斯科。这一路上的跋涉和艰险,只为了此刻眼前的两个人。严知行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方念,谢谢。”他很郑重地对方念说了这两个字。
他难得认真,而方念却很不习惯。
“谢什么?”她笑着问道。
严知行想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解释。而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口回答:“谢你没有骂我。”
方念白他一眼,“怎么?想找骂?”
“我……”严知行不想和她抬杠,但想说什么,却碍于女儿在场,于是变得吞吞吐吐。
不负他所望,他的女儿可是个小机灵鬼。眼见父母都是欲语还休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这会儿该消失一会儿了。
她在父亲怀里扭了扭小身子,撅着小嘴说:“我要下来玩。”不等父亲做好准备,她便一蹦一蹦地企图从他怀里逃脱。
严知行吓得连忙蹲下身来,而方念也赶紧伸手过去护着。
等小丫头安全落地,方念便忍不住责怪她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爸爸的手还受着伤,你忘了吗?”
小丫头好动,因为这事儿在家没少挨说。但方念刚刚一说,她这才想起父亲手上的伤,于是小嘴一扁,是真的内疚起来。
严知行见女儿那副可怜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没事儿没事儿,爸爸好着呢!你去玩,去玩吧~”
父亲虽这样说了,但小丫头还是不敢乱动。她抬起那张委屈的小脸看着方念,是要等她点头才行。
方念沉着脸严肃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摸摸她的头说了一声“去吧”。
小丫头如蒙大赦,笑脸又扬起来,和父亲挥了挥手,便高高兴兴地蹦跶到门外去了。
张朗抱着她下楼,带着她在医院外买了不少她没见过地玩具和零嘴。小丫头高兴得不行,抱着一个新买的小熊就在医院的院子里头疯跑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说要玩捉迷藏,便让张朗闭着眼站在原地数一百声。在数到还不到一半的时候,小丫头已经藏到了张朗目不能及的地方。
一个大鱼池的后面,她在等着张朗来找。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鱼池外壁开始抛她的小熊玩。
一下、两下、三下……重重一抛,便听到“咚”的一声,两只小手空空,什么也没接着……
小姑娘愣了愣,扭着小屁股从地上起来。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除了鱼儿的影子,还有她那只刚掉进去的小熊……
怎么办?眼泪差点掉下。
她伸手够了够,可短短的小手哪里够得到。
眼里已经蓄上了泪,但她还是没想放弃。小手按在池沿上,努力撑了撑,一条小肉腿便翻了上去。
一鼓作气,正要再发力,翻上另一条腿时,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她:“丫头,别动。”
小孩愣了一下,就要滑下来的身体便被一双大手托住了。
“小熊——”不知危险的小人儿被人抱起,眼和手却都还向着漂在水面上的那个玩具。
孩子闹腾,只靠只靠一条腿站着的男人抱得吃力,便屈了身下仅有的那条腿,将她放下来。
小孩落了地,在看到他那条空空荡荡的裤腿下既没有鞋也没有脚时,便呆呆地怔住了。
“看什么?”男人声音发沉。
小泥鳅抬起脸,拍了拍自己的腿,问他:“长官没有腿么?”
一声稚嫩的“长官”,让男人笑了笑。想来这孩子家中也是有从军之人。他对着她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了她的话。
“那它还会再长出来么?”她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
男人摇头,伸手碰了碰她额前有些微湿的刘海。
而后,他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又屈下那一条好腿,弯着身,捡起方才被他丢在地上的木拐。
木拐没有被他用来走路,而是伸入池中,一点一点地将那只被抛在水里的玩具熊拨近了。
慢慢俯身,吃力地平衡着自己的身体,最后终于捡回了那只玩具熊。
“脏了,回家让你母亲洗一洗。”他轻轻拍掉熊身沾上的绿藻,这才递给面前的孩子。
孩子脸上挂着失而复得的笑,也不管玩具熊是否又脏又湿,便一把将它搂进了怀里。
男人将拐拄到腋下,欣慰地弯了唇角,“快回去找你父母吧。以后别再一个人跑出来了。”
被他一说,小泥鳅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这儿待了好久好久,可是,可是……她扁了扁嘴,一副要哭的样子,“长官,我不记得妈妈在哪了……”
“不记得了?”男人低下头,看着她, “那你知道你母亲或父亲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