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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28)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断裂形成的棱角并不锋利,用这样的工具刮断头发,简直是另一种方式的自残。
不一会儿,他头皮被牵扯到的部位就渗出血迹。可他丝毫没有犹豫,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忽然,他拿着石块的手抬在半空,倏地顿住了,动弹不得。
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全甲兵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猛地抓住他手腕,阻止住他。
这下储轻缘情绪彻底爆炸,嘶吼一声后,不顾一切地转身用手肘击打、用脚飞踹,即便明知这样对付一个浑身机械的甲兵,犹如以卵击石。
神奇的是,这全甲兵还真被他逼得节节后退。储轻缘每一击全甲兵都小心翼翼接住,接得极其温柔,唯恐伤到他的感觉。
直到储轻缘打得精疲力尽,瘫软地坐倒在地上时,全甲兵才又静悄悄地蹲到他身前,举起一只手。
储轻缘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全身戒备。
不过这全甲兵似乎毫无攻击意图,只是想让他看什么东西。
储轻缘稍稍放松下来,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的手,就见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慢慢变形,变成了两把锋利小刀刃,合在一起的感觉,好像一把剪刀……
——???剪刀???
储轻缘眼睛瞪大了一圈,不停眨巴。
——这家伙要干嘛?不会是要给自己剪头发吧!
结果这全甲兵还真走到他身后,轻轻扶住他脑袋,煞有介事地给他修剪起头发来,而且看起来手艺比较生疏……
一缕缕的灰色发丝从储轻缘头顶飘落,他呆若木鸡,头脑一片空白。
——使徒到底给他送了个什么过来……
好半天后,大约是剪好了,全甲兵站起身,在他四周绕了几圈,打量了自己的作品好一会儿,然后垂下头,被机械覆盖的面孔莫名让储轻缘觉得浮现出抱歉的神情。
——这是剪成啥样了?
储轻缘忍不住凑到池塘前,然后看到了一头仿佛被狗啃过的灰色短发。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说呢,这个样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什么宠佞了,满满的粗糙质感。
储轻缘站起身,转过头看了看全甲兵。
全甲兵静静伫立在一旁一动不动,等储轻缘抬脚向屋内走时,他又静悄悄地跟在其身后,不远不近。储轻缘停他就停,储轻缘走他就走。
奇怪的是,储轻缘对这样的跟随并不觉得抵触,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之前被那些侍女们跟随时他极为恼怒,或许因为他清楚这个全甲兵只是个服从命令的机器。
想到这儿,储轻缘停下脚步,又瞅了瞅这个全甲兵。
——服从命令……究竟是怎么个服从命令法?
使徒也没跟他细说如何下令,难不成这家伙竟能意会使用者需求?
储轻缘猛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真是荒唐,可事实又摆在面前。
他倏忽想起全甲兵的头部是人体组织,本来就该具有正常人的意识,只是不知被佣兵寮做了何种手脚,才变成了这副唯命是从的模样,心中觉得隐隐作痛。
——与自己比起来,这些全甲兵更是身首异处、身不由己,可怜到了极致呢。
他不由得生出强烈的同情心,干脆放任这个全甲兵跟随自己。
走到堂屋门口时,发现汪汪居然蹲坐在台阶上,开心地冲他摇尾巴,还不时拿后爪子挠挠脑袋,很是悠然自得。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想刚刚与全甲兵打架的时候,好像也看到了门口有一大团黄黄的、毛茸茸的东西蹲在那里。
——是啊,刚才那么大动静,天性警觉的犬类怎会察觉不到?这么说来,汪汪应该早就蹲坐在门口了。
储轻缘恍然明了。
——敢情刚刚自己被外人制住,强烈反抗时,汪汪全程坐在一旁,淡定吃瓜?压根都不上前帮他一下、护他一下??说好的一往无前的爱呢???
他脸上一时间好像被黑线布满。
汪汪十分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又死皮赖脸凑上来,狂摇尾巴、舔他手心。
他翻了个白眼,迈进屋内,身后跟着一个全甲兵一条狗,全甲兵进屋后还十分贴心地把门带上。
夜已经很深了,经过这一番折腾,储轻缘真是筋疲力尽,一头倒在床上。非常难得的,这一宿他睡得很沉,再没做什么噩梦,十分踏实。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晌午,外头知了的叫声无比聒噪,可就这样也叫不醒储轻缘,他窝在床上不想起。
汪汪跳到他床上尽情翻滚,全身细胞都在呐喊:“快起来遛我!遛我!”然后就被一条伸过来的机械手臂拎了出去。
又睡了好一会儿,储轻缘不得不起来了,因为他饿了。
刚掀开床账,立在旁边的全甲兵即刻转身,去后厨拿了一堆吃的喝的,在餐桌上铺开。
储轻缘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在外面疯玩了一圈的汪汪冲进屋子,那么大一块头扑进他怀里,撒娇似的“嘤嘤嘤”。
他觉得既好笑又无奈,挠了挠汪汪下巴,感叹道:“你是个男子汉呀~唉,看样子,是指望不到你保护我了,我护着你还差不多。”
说着就从桌上夹起一块肉骨头丢给它。
汪汪匍匐在他脚边,啃得十分带劲,喉咙里不时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哼声。
全甲兵站在储轻缘身边,储轻缘眼睛多瞅了哪道菜几眼,他立刻就把那道菜挪到储轻缘跟前。
——还真是会察言观色呢……
储轻缘心里暗暗想。
——这家伙真的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服从命令吗?
他有些怀疑了。
第101章 上药
接下来的几日,储轻缘开始暗中试探这全甲兵的反应。
如果明明是个有正常思维的人,使徒却欺骗他说只会服从命令,把其派在他身边监视,是何用意?他就不得不警惕了。
这天夜里,储轻缘给汪汪洗了个澡,忙乎半宿,等给汪汪擦干净身子、梳好毛,自己已经全身被水打湿。
于是他将湿衣服脱了,自己也冲洗一遍,洗完披了块宽大的浴巾就出来了。
一开门,就看见全甲兵守候在门口,身子侧着,脸却朝向他,仿佛在盯着他看一般。
储轻缘立刻将浴巾拉了拉,遮住身上伤痕。
他的胸前、手臂、腰上,所有他自己够得着的地方,到处伤痕累累,全是自残的痕迹。
说来也奇怪,储轻缘拉拢浴巾下意识的目的是遮住伤痕,而并不是被盯着看的不快,他自己也挺意外。
——万一这家伙是有思维的呢?
他一边用余光留神着全甲兵的一举一动,一边从床头摸出药膏给自己上药。
之前他一直懒得管身上伤痕,觉得烂就烂了,死就死了,真的伤口感染死了还省得自己费工夫。然而现在,他一心求死的念头淡了很多。
虽然好似一只金丝雀被囚禁于牢笼中,自身难保,但如今他却是另一个生命的依靠。
——如果自己死了,汪汪会怎样?
这只傻狗什么都不懂,只有跟主人重逢的欣喜若狂,天天在他面前撒娇打滚。万一他死了,它还能去依靠谁?该怎么活下来?
储轻缘如今在教宗已经不是神明了,就是宗主的玩物。玩物养的一条狗,没人会把它的命放在眼里。
一个生无可恋的人,当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眷恋、依靠,甚至这份依靠来自于一条狗,他想离开这个世界的脚步就被牵绊住了。
所以储轻缘决定给自己治治伤。
他身上好几处伤口都已经溃烂发炎,刚才冲澡的时候没多注意,这会儿用镊子夹着棉球蘸药给自己擦拭,才觉得真是疼啊~
龇牙咧嘴地倒抽了几口凉气后,余光里,那个全甲兵果然朝他走近了。
他停下来,盯着全甲兵,问:“你给我上药?”
全甲兵真就接过他手里的镊子、棉球,蘸上药,小心翼翼给他擦拭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