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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29)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储轻缘可以清晰听见全甲兵的呼吸声。此时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全甲兵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知怎的,他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向后退了半步。

全甲兵以为他吃痛站不稳,伸出一条手臂圈住他的腰。

冰冷的金属机械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储轻缘瞬间蹦了起来,猛地一把推开全甲兵,心脏狂跳。

——这是怎么了?这一瞬间的感觉……好像冯琛在他身边。

他顿时觉得钻心刺骨的痛楚。

冯琛现在就像是他的禁忌,旁人触碰不得,他自己也一个劲地逃避,决绝地不去回想往事。

可如今他早就丧失了忘记的能力,暂时的逃避根本无法治愈伤痛,此刻突然被触发念想,强烈的情绪如决堤一样汹涌而来,眼泪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淌。

全甲兵似乎被吓到了,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不一会儿又小心走近他,好像很担心。

储轻缘低声喝道:“滚出去!”见他没动,再次怒喝,“叫你滚出去!!听明白了吗!!”

全甲兵呆立了片刻,转身出门。

储轻缘觉得心更痛了,倒在床上,仿佛一刀一刀被捅在身上似的痛苦不堪,痛到发抖。

汪汪立刻蹿到他身边,不停用头拱他,用爪子扒拉他,呜呜地轻声呼唤。

储轻缘于是把头埋进汪汪脖子里,汪汪也把头搭在他脑袋上,相互依偎。

在软乎乎、毛茸茸的温暖安慰中,储轻缘终于慢慢昏睡过去。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透过床上挂下的幔帐,他看见不远处那个全甲兵的身影又伫立在一旁守候。

睡意很快再次袭来,他没力气去细看这个身影是真实还是梦境,闭上眼睛,意识昏沉时,嘴里喃喃喊了一句:“小远。”

帐外的全甲兵浑身猛一震颤,转过头,脸上密密实实覆盖着机械,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却仿佛在深深凝望着储轻缘,望了他一晚,守了他一晚。

之后的几天里,全甲兵突然与储轻缘疏远了距离,除了储轻缘明确命令他做什么,他好像再不去妄加揣测对方心意,只是远远跟在其身后。

储轻缘虽然愈发觉得怪异,但这样子他再也试探不出什么,这全甲兵仿佛真的就是一个毫无意识的机械物。

几天后,使徒再次来探望储轻缘,进门猛一见储轻缘的发型,瞳孔震颤。

“怎么了?”储轻缘问。

“哦,哦。”使徒有一搭没一搭,“我觉得你精神状态比上次好多了呢。”

——好多了?

储轻缘自己倒没什么察觉。

他寒暄几句后,想向使徒打听外面的情况,但使徒一概闭口不谈,东扯西拉的全是些没什么实质的内容。

储轻缘搞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来看自己?还真就仅仅是来探望的??

使徒抿了一口全甲兵端上来的茶水,瞟了其一眼,问储轻缘:“这个全甲兵好用不?应该还挺好使唤的吧?”

她问得很是认真,储轻缘实在忍不住回问道:“这真是宗主派来监视我的?为什么像是你送来服侍我的保姆?”

使徒眼神闪避了一下,若无其事道:“是宗主吩咐的没错啊,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几套衣服,就放在前院。”

她说完摆摆手,示意那个全甲兵去前院取。

看着全甲兵远去的背影,她眼里神情十分复杂,欲言又止。

储轻缘又追问道:“所有全甲兵都没自我意识吗?只会按命令做事?”

“别的我不清楚,但这个嘛~”使徒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一抹笑意,“既然给了你,就会为你去做一切,上刀山下油锅应该都没问题,你可以给他点难度挑战,端茶递水这种太简单。”

——这是什么回答……

储轻缘愈发无语了,如果这全甲兵不是使徒送来的、不是佣兵寮制造的,储轻缘简直要怀疑想试探这全甲兵的是使徒,而不是自己了。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地又聊了一阵子,使徒起身告辞,临走时,说自己还会再来探望储轻缘,而宗主目前受困于战事,一时半刻回不来。

这让近来心情郁结的储轻缘稍获宽慰。

自从上回遭宗主强迫触碰过后,虽然没真的怎样,但他对宗主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复杂。

宗主冒死救过他的命,从那以后一直无条件地支持他、给他依靠,而宗主对他压抑的欲念,他其实也能察觉到。

十几年来的信任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观念相悖就能抹去的,但信任之情跟能不能上床是两码事。

在肌肤相亲这件事上,他不能接受冯琛以外的任何人。宗主的强迫激发了他的强烈敌意,以及无法自保的畏惧。

——怎么又突然想到了冯琛……

储轻缘以手扶额,叹了口气。

使徒带来的几套衣服都是宽敞的粗布麻衣,跟储轻缘以往的穿衣风格很接近。

他穿上后,在池塘旁打量倒影,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自己。

欣慰之余,他更加困惑使徒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是仅仅对自己生了些许同情,还是真心想帮助?如果想帮助,又是为什么呢?

储轻缘知道使徒向来不爽宗主,时常阳奉阴违,但在关键问题上,一直没做出过什么忤逆宗主的事情,何况她是佣兵寮寮长的心腹,她有什么理由、什么立场来帮自己?

——最古怪的是……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送这样一个全甲兵过来?

储轻缘十分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宗主的意思。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负责照料储轻缘的侍女们是开心死了,这个烫手山芋总算丢了出去,以后储轻缘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责任就不在她们了。

所以,自从这个全甲兵被送来的那天起,侍女们便再也不在储轻缘眼前出现了,只做些辅助的采买、烹饪、盥洗工作,所有东西都由全甲兵直接交予储轻缘。

被囚禁的头几个月,储轻缘情绪波动巨大,遭人监视的警惕心一刻也放不下来,终日生活在惶恐中。

现在监视他的人不在了,身边只有一个唯命是从的全甲兵,和一只天天撒欢的傻狗,他的心情松快了好多。

说来也奇怪,虽然名义上,这个全甲兵也是来监视他的,但他下意识就是没把其归类为监视者,之前试探了一阵子,探不出个所以然,也就算了。

夏去秋来,几个月的时间转瞬而逝。除了能从早晚凉意感受到季节变换之外,屋外因变异而始终金黄的银杏与火红的枫叶,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时光流转。

第102章 是你么?

做了半年的笼中鸟,不知道外面一丁点消息,日子又过得平淡如水,储轻缘愈发百无聊赖起来,无聊到极致的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指使全甲兵做事。

此前使徒跟他说的“端茶递水太简单,给点有难度的挑战”终于被他放心上了。

于是储轻缘今天命令全甲兵跟汪汪赛跑,明天命令他背着自己放风筝,这全甲兵都非常顺从且出色地完成了。

完全没有难度……

一天夜晚,储轻缘坐在池塘边,看到天空中状如银盘的满月,四周繁星被其光芒掩盖都黯然失色,突然心念一动,指着天上的月亮道:“我想要那个。”

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全甲兵一脸认真地再次重复道:“我想要月亮,你去摘下来。”

全甲兵半晌没动静,像是惊呆了,储轻缘似乎都能看到他脸上的黑线了,心中涌现一种捉弄得逞的愉悦,眨巴着眼睛凑近全甲兵,想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岂料刚一凑近,这全甲兵竟浑身哆嗦了下。

——害怕?好像也不是。

因为接下来他并没有退缩,反而……也朝储轻缘凑近。

四目相接,鬼使神差似的,储轻缘脱口而出:“我叫你阿遥好不好?遥远的遥。”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听到全甲兵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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