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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165)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村民们反应过来储轻缘还在生病,又七手八脚地把储轻缘抬上车,根本没让冯琛插手。

冯琛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也爬上马车,拉下车顶罩着的帆布。这小小的马车空间上,就只剩了他和储轻缘二人。

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前行。邢彦带着的那队人和佣兵寮少年们随行左右。

大约是照顾储轻缘正生着病,马车前进的速度很慢。

冯琛伸手挑开一侧帆布,微微探头,对着前方邢彦骑马的背影注视良久,然后又缩回马车内沉默不语。

邢彦没有如冯琛期望的那样挺住,刚刚的晕倒、现在的避而不见让冯琛心情跌落谷底,甚至开始怀疑邢彦到底是心痛得晕倒,还是惊吓得晕倒。

先前储轻缘向他求欢,他觉得自己不能取悦对方而拒绝,已经让他自卑心翻涌,这会儿邢彦的过激反应更加让他不知所措。

——不会邢彦真被自己吓到了吧……

他不由得联想起在温泉山庄水牢时,受情药控制、意识不清的自己,在欢爱过后对储轻缘的厌弃。他现在终于能深刻体会储轻缘当时的心情了。

——那时的储轻缘,大概身心都疼痛到了极致吧?

冯琛这样想着,情不自禁握紧储轻缘的手,轻轻摩梭。

储轻缘本来闭着眼睛躺着休息,冯琛的举动让他感到了其内心的不安,便坐起身,问:“你怎么了?”

冯琛不说话。

“因为邢彦吗?”储轻缘又问。

冯琛叹了口气。

储轻缘也拉紧他的手,道:“邢彦是个性情中人,容易情绪激动,他一直视你作亲人,所以才会大受打击。等过了这阵子,他慢慢缓过来,自然就能面对你了。”

冯琛眼角泛红,储轻缘扑上前,拥抱住他。

“都是为了我,你才变成了这副模样,如果从不曾遇见过我,你就不会遭受这些苦难了,如果没有我,大家都能过得更好吧……”见冯琛这副模样,储轻缘又开始陷入悲观逻辑中,不断自责。

冯琛搂紧他,抚摸他的头发安慰:“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存在与否,根本不会改变燕州征伐南陆,不会改变宗主和寮长的复仇,甚至不会改变三大署之间的争权夺势,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到另一个借口、制造另一场事故。”

这番话没有包括冯琛自己,储轻缘神色又暗淡了几分。

冯琛手指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滑过脸颊,勾起下巴:“不过没有你,我也许会平平安安过普通人的一生。”

储轻缘手指微微蜷缩。

“可如果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与你相爱,哪怕明知要遍体鳞伤、粉身碎骨……”

储轻缘赶紧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诅咒自己。

冯琛凝望着他,目光流动。

储轻缘轻轻吻上他,冯琛随即回应。

这个吻少了冲动欲望,多了缱绻缠绵。

良久,冯琛才松开抬起头,道:“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无需再多解释,储轻缘扑倒在对方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残酷现实中,有人不惜一切、以生命为代价温暖了他,这份爱太沉重,太悲壮,但也正是这一份爱托起了他已经坍塌的世界。

冯琛轻柔地拍打着他的背部,跟讲故事哄小孩似地道:“在‘动岛’跟你分别后,我便回到佣兵寮去找使徒,她说有办法让我混进教宗救你出来,唯一的代价是变成这副模样。我心想变成这副模样也挺好呢,你就不会认出我,我就能一直守在你身边,陪着你、护着你了。

我没多大能力,不敢承诺护你一世,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能护你一时便护一时。过去是我懦弱,对不起你,唯愿此生还能有多些岁月,让我弥补所犯的过错。”

储轻缘哽咽道:“怎么这么傻。”

冯琛倏忽笑了:“傻吗?大概是色迷了心窍,甘愿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储轻缘锤了他一拳,然后沉默了,他不擅长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善意,更别说爱意了,但现在,他很想将自己的真心剖开给爱人看。

踌躇半晌,他终于抬起头,认真道:“我原以为自己恨你,再也不愿见到你,可结果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都是你。才明白自己之所以那么恨,是因为一直深爱着你,从小到大,只深深爱过你。我生下来就注定要生活在灰暗的世界中,是因为你闯了进来,生命才有了颜色,才对这人间有了眷恋。”

冯琛呼吸停滞了一瞬,微微侧身,捧起储轻缘的脸庞。

储轻缘凝望着冯琛,道:“往事已矣,唯愿此生还剩多些岁月,让我能守在你身边,爱着你,一辈子。”

马车还在缓缓前行,前方是安全的所在,两侧是可以信任的同伴,而深爱之人正与自己紧紧拥吻。他们互诉衷肠,再没有了隔阂、猜忌、不安。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相拥相守,储轻缘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安宁。

前途漫漫,将来会怎样犹未可知,乱世之中,普通人尚颠沛流离,更何况他这样被人觊觎的对象。

但此刻的他,拥有着小小的幸福,非常满足,在爱人怀中放松地闭上双眼,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里尽是鸟语花香、草长莺飞,太阳朝升夕落、四时美景变换,他和爱人并肩依靠着,坐在山坡上看落霞满天倒映在村口的池塘,远处渺渺炊烟、零星灯火,有小桥、有流水,还有……家。

第127章 释然

等储轻缘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马车停在了“自在之地”一处四合院中。他很疲惫,虽然清醒了,却不想起身。

冯琛便也一直坐在车上没有动,任由他靠着。

又过了一会儿,见储轻缘左右来回翻腾了好几下,冯琛才柔声道:“进屋去吃点东西,洗漱一下再休息,这几天奔波,都没正经吃上过一顿饭。”

储轻缘点点头,随他下车。

院子中有一些人在打扫,但邢彦不在,萱娘也不在。

储轻缘能察觉到冯琛的隐隐失落,握紧他的手,两人一同进屋。

一迈进大门,就看见几个医院的人正忙活着收拾屋子,而堂屋餐桌前,诺诺将最后一盘热菜端上桌,抬眼瞥见储轻缘进来,眸子瞬间放出光彩,赶紧擦了擦手,几步小跑迎上储轻缘。

不过临到跟前,诺诺还是矜持地停下脚步,只搓着手,激动地颤抖着声音道:“储大夫,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虽然对储轻缘极其忠诚,但关系始终比不上冯琛那样的亲近,她和储轻缘更多是追随与被追随的关系,中间隔着距离。所以,此刻的她虽然欣喜万分,却不敢有任何超出身份的举动。

然而储轻缘刚刚经历了失去汪汪的痛苦,得知身世后,破碎了对父母的憧憬,甚至一度以为冯琛也已不在人世。连番重创过后,现在的他不愿意失去任何一份珍视的关系,比起以前的淡漠,如今他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世间虽然残酷,给了他无尽伤害,但还有关心他的人在牵挂着他、等候着他。

储轻缘上前几步,抱紧诺诺,道:“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无条件地相信我。”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向诺诺的直白表露。

诺诺倏地一下就热泪翻涌,她对储轻缘的心意得到了最坦诚的回应。

储轻缘抱了好一会儿没松手,诺诺渐渐脸泛红晕,见冯琛还在一旁盯着,顿时不好意思,而冯琛变成这副模样也超乎了她的想象,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诺诺现在不敢多问。

于是诺诺轻推了一下储轻缘。储轻缘松开后,她擦干净眼泪,微微欠身:“储大夫,你们回来了我真是太开心了。床头抽屉里有冲剂,你睡前喝一碗,对治疗发烧有好处。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用过晚膳早休息。”说罢也向冯琛欠身,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储轻缘几眼,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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