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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出去的苹果(20)
作者:语山堰 阅读记录
农场白天有采摘和煮茶陶艺的活动,他们从不参加,成天不知道窝在房间里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这样是怎么交上朋友的,卢嘉耀常常看到李志远和民宿其他客人在一起熟络地聊天。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年,起初卢嘉耀以为他们未婚,到 2006 年,赵平原的妻子许予华忽然来了,不久之后,李志远的妻子方如芋也来了。
那时候卢嘉耀已经在债务的巨浪中沉浮,顾不上窥探客人,但他对方如芋印象还是很深刻。
她长相不难看,但要配李志远总让人觉得不够,鼻和嘴互相走错方向,前者往后缩,后者向前努,用心穿搭和他相配的花衬衫和白西裤反而显得尤其吃力。对卢嘉耀这样的男人而言,她的过人之处是温顺,河底水藻一样柔和,如莎拉布莱曼的史卡保罗集市,河岸春风吹来的马骨胡琴,稍微闭上眼睛才能品味的美。
卢嘉耀眯着眼睛说:“其实那种结果肯定是预料之中的。”
江风夷:“什么结果?”
“东窗事发。他们两个有秘密,我怀疑许予华和方如芋是来查岗的。”
他们几人最后一次一起出现在芦塘是 2007 年夏天,许予华刚出月子。方如芋没有来。那天到处灰蒙蒙的,所以时间也只能笼统记成一个下午,芦塘的老板娘听到许予华,赵平原,李志远三人在芦苇荡边争吵。
隐隐约约听到李志远说方如芋要生孩子了,求许予华放过他这一类话。
许予华声嘶力竭:“我放过你们!谁放过我?!”
老板娘在三楼扫地,听见这一声后冲到窗边,踮起脚向那一处看。许予华仿佛一个摇摇欲坠的玛尼堆,被赵平原一推,散了架,整个伏倒在泥地里。
李志远把她扶起来,转身跟赵平原推搡。
“老公!出事了!”老板娘扔下扫把,向他们一路飞跑。
等他们赶过去,那三人突然从舞台上谢幕似的,不约而同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一起坐上车回城了。
卢嘉耀说:“还是文化人,要保留一点颜面,家丑不可外扬。”
“我没听懂。”江风夷放下笔,“你的意思,是李志远出轨许予华?许予华威胁他要告诉方如芋吗?”
“不。”他神情变得严肃,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看情况不像。最开始,赵平原和李志远不是自己来的吗?他们的老婆也一起来之后,他们的事情就做不成了。后来他们的老婆都怀孕了,他们又有机会来了,结果被许予华抓个正着。”
江风夷问:“做的什么事?赌博?出轨?”
卢嘉耀露出神秘的笑:“嫖娼。他们带女人来过,不同的女人。”
塑料笔差点在手里折断,所有表情都派不上用场,江风夷素着一张宛如死亡的脸,目不转睛瞪着他。卢嘉耀点头加以肯定:“我和你一样震惊,哼,一个个看起来那么道貌岸然。”
江风夷:“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他们带来的女人吗?”
卢嘉耀噗嗤一笑,连忙摆手:“我不是那种人。”
江风夷:“名字呢?”
卢嘉耀还是摆手:“谁去打听那个……那些都是浮萍飘絮,风一吹就飞老远的人,哪能抓得住呢?我说,你查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风夷看着他的眼睛:“我在查许予华的案子,这些有关的都要弄清楚。”
卢嘉耀若有所思,鼓着嘴点了点头。他想到李志远,那个人看起来很聪明,也很阴冷,像海底的断层一样深不见底。“你说,会不会是许予华逼得太紧,李志远就杀人了呢?他可是医生,杀人处理现场很容易吧。”
卢嘉耀一边说,一边琢磨江风夷的表情。
“可能吧。”她翻出那张墙绘的照片,“这个符号你见过吗?”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是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江风夷也揣摩着卢嘉耀的表情。两人目光撞上,气氛变得有微妙,像两个小偷的手摸进了同一个口袋里。
“那就这样吧,如果你想起什么,再联系我。”江风夷合上笔记本。
“拿玛斯得。”卢嘉耀双手合十向江风夷致意,面带微笑,兴致很好的样子。
第16章 偷
李志远每次去芦塘都会住在二楼的尾房。江风夷记得卢嘉耀那一大段矫饰过的回忆里最重要的一句话。
深秋的芦塘一片荒芜,民宿已经废弃,江风夷独自来到门外。一楼不设客房,有防盗网。她背上一块砖,从空调外机的水泥台登上二楼,用砖砸开玻璃窗,爆裂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格外刺耳。
“姐姐,这样太危险了吧——”九岁的江风夷扶着椅子。
“闭嘴!”江望第踩在椅子上,颤颤巍巍,正要从阳台翻进隔壁爸妈的卧室。
她一踮脚,攀上了窗子,用撑衣杆去拨开隔壁的纱窗。
江风夷说:“被爸爸发现了怎么办?”
“你还想不想跟我们玩了?”江望第扶着墙站起来。
江风夷的心收缩成一个小红点,她好怕姐姐就这么被风吹下楼去。想看,但是害怕,在江望第买开腿的那一刻,她也闭上了眼睛。
咚的一声,江望第跳到对面的地上,拍拍手站起来:“你看,我说没事吧!”
江风夷佩服她,但没忘记最重要的事:“被爸爸发现了怎么办?他会打死你的!”
“所以你要去楼下望风啊!要是爸爸回来了,你就去小卖部打电话回来,知道吗?”
江风夷点头:“要是他们回来,发现钱不见了怎么办?”
“废话真多……要是发现了,你就跟爸爸说是你偷的,你可是他的乖宝贝,他肯定不舍得打你!”
“他要是打我倒好……”
“你有病?!”
江风夷低头嘟囔:“他不打我是因为不想管我……妈妈说我反正要嫁出去,跟你又不一样。”
“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啊?”
“没有。”
“嘁,无聊!”江望第闪进室内,黑发一甩而过。
江风夷飞快跑下楼,在小卖部门口的桂花树下等。这是爸爸回家的必经之路。
烈日把水泥地照得发白,明晃晃似一面大镜子。江风夷蹲在地上,眯着眼睛仰望楼上两个阳台的缝隙,期待姐姐早一点成功跨回来。知了的声音发热,一声较一声冗长,江风夷的眼睛缝儿也越眯越紧,最后只剩一片红,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睡着了,但耳朵听得见小卖部的午间新闻和嗡嗡的风扇声。
“第二江!”爸爸学姐姐的语调喊了一声。
江风夷猛地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
“这么大太阳,乖宝贝在这里干什么?”爸爸提着一个塑料袋,朝她笑盈盈走近。
“玩。”她嘴巴发苦。
“跟我回家。”他汗涔涔的大手牵过她,“姐姐在家吗?”
姐姐!江风夷心慌慌:“我先不回去了,我还想玩。”
那只手用力拽她:“玩什么玩!都要中暑了还玩!你自己看你这个脸,晒得像个萝卜干。”
江风夷把最后的希望投向小卖部的电话:“我口渴,想去买一点饮料。”
“还买,牙都烂了!爸爸买了牛杂,我们回去做宝贝最爱吃的牛杂萝卜煲,好不好?”
谈判无效。
楼梯一层层走上去,像定时炸弹的倒数计数。江风夷想通知姐姐,每一步都用力跺脚,还大声说话。爸爸嗔她:“小朋友,长得这么可爱,怎么走路这么粗鲁?我们第二江宝贝要做淑女,走个路动静这么大,以后谁敢娶你?”
江风夷眼眶湿润,感觉自己要昏过去。
第一道门打开,她和姐姐的房间门开着,爸爸看了一眼,走过去开主卧门,探进身子看:“人呢?”
姐姐不在家?不会摔死了吧!江风夷探身向楼下看。底下只有一只悠闲啄草的鸭子。她才反应过来,姐姐已经逃之夭夭,自己又被她捉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