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眠的话音落下，晏宁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若真要论起来她和旁人的不同，便只有一点：她是穿过来的。

“你就不怕我拿你去……炼丹吗？”

“是否利用，与我并无干系。宁宁，来杀了我吧，我就能自由了。”

女孩不断重複着短短一句话，如泣如诉的语调，带着勾人心弦的尾音，直往晏宁耳朵里钻。

她受到蛊惑，慢慢地从芥子囊中摸出短刀，颤抖着擡手——

恰在此时，此间天地如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外壳一片片地破裂。淩厉的风刃击中晏宁的手腕，短刀啪地一声落地。

蛊惑不得，阿眠游走一圈，又回到了池中，淡淡地说：“还是来了。”

谁？

晏宁看向身后，瞳孔骤缩。她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的身影。

替身

此间密室天崩地裂，朵朵血莲铺成长路，浮光掠影，幻境破灭。

御兽塔第三层，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无边的空寂，万古黑夜，唯有中心的水池如故。

莹莹微光浮在水池周围，如只巨碗盖在水池上。借着这点光线，晏宁看清了面前款款走来的女人。

她面若春风，衣裙上却难得地染上了血迹，唇角微微上扬，眸中却是墨色翻滚：“宁宁，阿眠，你们不听话。”

被击中的那只手微微发抖，晏宁唇齿发寒：“摇光君。”

在摇光君身后，碧色衣袍的青年撑着长剑，面目全都隐藏在如水的银发后。他的脚下，彙聚着成小溪的血流。

“是你伤的人？”晏宁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

“他要阻我，自然该付出代价。”摇光君掠过她，往水池边走去。

血色、铺天盖地的血色占据了晏宁的视线，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浑身是伤、抱着她的青年。

不可能……她明明没见过这场景……

尖锐的痛意涌入脑海，她竟顶着这非人的痛楚，跌跌撞撞地朝玉泽跑去。

青年闻声站起来，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宁宁，我没事。”

他全然不提片刻前的鏖战，唇色发白，眉眼微弯地看着晏宁。

阵痛过后，阴冷之意使晏宁逐渐回神。她没有犹豫，轻扯着玉泽的衣袖，迫使他低下头：“张嘴。”

她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迅速往玉泽嘴里塞了颗止血的丹药：“不要命了是不是？打不过不会跑吗？”

青年愣神了会，缓慢地咽下嘴里的丹药。

话语刚脱口，晏宁也是一愣。她不应该和玉泽靠得这麽近，又这麽关心他。

她偏头去看掌门。摇光君能出现在此处，又是一副轻微战损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外头两人交战过。

哗哗水声传来，水池边，摇光君伸手去摸阿眠的头，任由飞溅起的水花打湿衣裙和鬓发。

“阿眠，养你这麽久，为何不听话？”

阿眠游远了些，冷笑：“我三岁啓蒙，掌门先教听话，后教我练功。我不爱听那些大道理，你日複一日往我脑中灌。我要做一个乖弟子，你可曾关心过我真正想要什麽？”

“阿眠啊……我的乖囡囡……你定是和旁人学坏了……”

摇光君念念有词，目光直直地投射向一旁的晏宁。

从头到脚都被摇光君探视过，晏宁打了个寒颤。她看到那道目光变了又变，如同一柄藏在刀鞘里的毒刃，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她并非没有怀疑过摇光君。拥有接触第三层的权限，常年闭关作案时间充足。

但……摇光君太美好太温柔了。

门中无人不受摇光君的照拂，她温柔强大，宛如一尊佛像，不会轻易动怒。

谁知佛陀也受贪嗔癡磋磨，不辨事理，不明是非。

“好孩子，现在离开，一切还来得及。”

晏宁扯了扯嘴角：“我焉知掌门不会秋后算账？”

摇光君沉默了会儿：“孩子，你要知道，绝对的实力面前，你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要取你性命，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距离够近，晏宁能感受到身旁玉泽的动作。他侧过半边身体，欲挡在她身前，被晏宁擡手按住了。

女修在他手里划过几笔，如同落下细小的羽毛，扫过他的心尖。玉泽撕下一块衣服布料，绑紧了伤口。

光洁的白玉瓶窝在摇光君掌心，她将手向前伸：“忘忧水，喝了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不沾御兽塔，我为你解死契，离开御兽宗。”

白玉瓶轻晃，持有它的主人不喜不怒：“这般诚意，可还足够？”

天平的两端，放着不相称的砝码。一边是生途，一边是即将到来的死期。

晏宁深吸口气：“承蒙掌门赐教，我不想不明不白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