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住了投掷过来的忘忧水，看着摇光君走远些，牵动着暗处的锁链。

说是锁链也不太恰当，那是一根又一根黑色的线，隐匿在玄色中。随着摇光君的动作，线条中有东西咕咚咕咚地涌过去。

“我很喜欢你，孩子。我见你的第一面就心生欢喜。”

似乎是为了让晏宁看清楚，一盏又一盏灯火亮起。穹顶足够高，这第三层拥有足够的面积，却毫不空洞。

无数这样的黑线，连接着中央的水池光罩。如同无数根输液管，日複一日地供养着阿眠。

管道的尽头，连接着一座又一座丹炉。丹炉表面刻着神情各异的人面，此刻俯视下方衆人。

这些人面扯着嘴角，诡异地笑着。晏宁感到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她掐紧了手掌，却无痛意。

她略略别开眼，去看玉泽的神情。那日在密室见到炼丹炉，她分明见到玉泽神情不对劲。

眼下他只是阖起眼皮，两人的衣料摩擦，他擡眼看过来，眼眸中露出疑惑。

看来他并不害怕，晏宁只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

“你看这灯，可眼熟？”

摇光君突然来这麽一句，晏宁压下心中不适，扫过那些灯……是她炼制的长明灯！

托修炼的福，她能目视更远处的东西。眼下，她清楚地看到灯盏上，留有她的专属记号。

这批灯，是从黑市那边售出的。从她这里流出去的灵器，她不会认错。

眼前的女佛陀搓亮了其中一盏灯，晏宁捕捉她面庞上流露出的……欣赏？

“你和阿眠很像，阿眠喜欢捣鼓这些灵器，你也是如此。所以，我很喜爱你。”

转了一圈，摇光君又回到水池旁，目光落在水中少女的脸上，转而又看晏宁：“阿眠是我女儿，你和她有几分相像，是你的福气。所以，我不想杀你。”

她成了掌门女儿的替身？晏宁讶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

旋即她想起那深夜袭击竹屋的人，追问：“你曾对我动过手，对也不对？”

摇光君面色一凝，也并不为被戳穿而难堪：“我本是想震慑你，兴许你会知难而退，没想到遇到了你身边……这位。”

一切都串起来了。晏宁想起来那夜，玉泽也是受了重伤，他确实不敌摇光君。

那麽掌门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可怕的境地？

光影变幻，玉泽凑近了些，目光坚定：“我可以胜过她。”

他可以什麽可以？晏宁瞪回去，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来。

这种胜负欲望并非空穴来风。他亲眼见到摇光君顶着重重雷暴沖到岛上，她面上虽不显露，然则实力已大打折扣。

更何况，晏宁不会喜欢一个弱小无用的他。

玉泽身上所受的伤，无非是些皮肉之痛，恢複起来并不难。他想要多得到些来自晏宁的怜惜，便有意让她看到自己宛若重伤的场面。

他……不后悔这样做。

“他确有几分本事，那晚过后他本该身死，如今能再会，倒是令我惊奇。”摇光君摊开双臂，仰头看着由她亲手打造的秘密空间。

她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情，看着那些供给养分的管道，目光忽而又变得阴冷起来。

“这些异兽，害我囡囡，它们全都该死！”

温和无害的灯光下，阿眠浮在水面，空游无所依，仿佛在这巨型疗养室内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唯有听到这句话，才擡起头。水珠从从她脸上滚落，如同颗颗饱满的泪珠。

风的流速变缓，旁的声音逐渐消弭，与暗处的浓黑融合在一起。晏宁与阿眠的视线隔空相撞。

她微微晃神，直到玉泽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宁宁，你……”

“我无碍。”

晏宁不自觉地掐紧了掌心，她脚下发软，强撑着一口气让自己站定。她迅速与玉泽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顶着白纸般的面色，她对着摇光君的方向略颔首：“我明白了。掌门存有私心，将这宗门当成圈养场……”

纵使看到摇光君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晏宁并未有惧色。当着幕后主谋的面，晏宁一字一句地问：“异兽潮使得阿眠变成如今模样，只是不知这异兽潮因何而起呢？”

“换句话说，这样的场面，不也正是掌门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住口！”

摇光君果然微怒，短暂的失态后，她凝神静气：“你在幻境关卡中都看到了？”

“没错。分明是你先动了炼化异兽金丹，来提升修为的恶念，引火烧身，促成了当年那场异兽潮，反倒是害了阿眠。”

晏宁的口条清晰，每一个字都是对于摇光君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