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是最见效的必杀技。听她说完，肖映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再问出来；杨沁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好几分同情；只有成烨，长吁短叹了半天，留下一句“同病相怜”。

“那为什麽不留下？”杨沁问，“我猜，幻境里的父母，应该不会是这样的。”

“当然。”乔澜想起幻境里那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家，“在那个梦里，我爸我妈无比爱我，没有官司没有是非，我还保研了。”

“那为什麽不留下？”杨沁还是不解。

“因为那是假的。”乔澜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想过无数种逃离家里的可能，比如靠兼职或者先工作养活自己；想过继续忍耐；甚至想过重开算了。但唯独活在虚假的梦里，我没想过。”

“这或许，也不算虚假。”肖映轻轻摇了摇头，“那些幻境，也许是我们内心最真实最渴望的投射。”

“或许是吧，但我知道，那不属于我。”乔澜也并没有因为被反驳而着急，“如果一切都那麽美好顺利，人就会感觉不到这两个词的重量。”

“虽然回到现实会有好多焦头烂额，但那至少让我觉得，我是真实活着的人。”

“当然，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们的选择。只要…”乔澜一顿，指了指柜子上的一排人偶，“别像老夏一样，变成迷失在幻境里任人操纵的人偶。”

成烨闻言大吃一惊，赶忙又凑过去细细看那一排人偶，他这才发现，第五个人偶的长相和老夏真的一模一样，他有些诧异地想要大声宣告这个发现，却发现另外俩人的表情无比淡定。

“你们俩，也早知道了？”成烨觉得自己和他们的画风格格不入，他们看起来永远都那麽高贵典雅平静，自己问的问题怎麽那麽不合时宜。

“对，早就知道了。”杨沁看着成烨，一字一顿扎心，“我们以为你也知道，结果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还留什麽啊？”成烨无视对方话里的嘲讽，一转头拽住乔澜的胳膊，“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不想被吸干精气变成人偶。”

“你考虑清楚了？”乔澜突然觉得成烨很可爱，向他确认着。

“考虑清楚了，清楚了。”成烨重複道，“大佬都说要爱具体的人，我觉得也要爱现实的世界才对，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姐姐，你还是一定要留下吗？”

杨沁被一声“姐姐”叫得心里一动，她一擡眼，正对上乔澜那双小鹿一样闪着亮光的黑眸，她觉得自己在动摇。

“老肖，老肖。”成烨伸出手扒拉着肖映，“你呢？你不会真想被做成人偶吧。”

肖映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成烨揪着乔澜袖子的那只手上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你不问我？”肖映看着成烨身边的人问。

“不问，我相信你的判断，也尊重你的选择。”那人的声音还是很好听，回答他的话也很坚定，“如果你要走，那之后的路我们还是一起走；如果你要留下，那我也努力想想办法，走之前把你的人偶带出去。”

“你不会真想留下吧？”成烨一个跨步向前，改拽肖映的衣服：

“你想想清楚啊。这要真被做成了人偶，万一哪天老张头不在了，换个色鬼来对你动手动脚怎麽办？”

“啊？”肖映对成烨的脑回路不太了解，但总能被这种简单朴素却抽象的想法震惊到。

老张的咳嗽声适时在门外响起，乔澜和成烨两个人站成一排，看向对面坐着的另外两人，四个人中间好像隔了一道楚河汉界。

“想好了吗？”老张推门进来，脸上那副慈祥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我不留下，我回安全屋。”乔澜盯着老张，斩钉截铁。

“我也不留。”成烨紧随其后，“我觉得我这人就是贱，喜欢自找苦吃。”

“哼，好吧。”老张把目光转向一旁，“你们二位呢？”

“不留了吧。”肖映绕过老张，把成烨往一旁拉，站在了乔澜身边，“有的事只能回去再做，留下也不全是美好，会有新的遗憾。”

老张听得莫名其妙，看向一动不动的杨沁，“那看来，你要留下咯？”

“留下。”杨沁话到嘴边，又对上乔澜那双眼睛，鬼使神差的，嘴里的语言又拐了个弯儿——“是不可能的。”

“我和他们一起走。”杨沁腾地站起来，快步走进门口三人中。

“就是就是，我们来时候是四个人，走时候也得是四个人。”成烨仰着头，像只骄傲的大公鸡。

“废这麽多话也不留，浪费时间。”老张摆出一副送客的神情，兇巴巴地喊，“那快出去，滚出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