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宜灵面色有些苍白，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然，似乎将她的病色都减弱了几分，她说完，还指了指那果篮，“还是有点心的，买的水果质量还不错。”

“还算有点良心嘛，不是找你要钱了。”卫卿睫毛颤了颤，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本来都没什麽祈求的，看来是老天在可怜我了。”杨宜灵叹了口气，继续说着：“不过这次他说他要去什麽容城了，说找了个钱多的工作，估计以后就不会来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而且还有种改邪归正的感觉......不对，是走上正道的感觉。”卫卿观察着她的表情，将粥递到她手里。

“所以也算是欣慰了。”

杨宜灵其实没什麽胃口，擡眼看到卫卿期待的眼神里夹杂着一种心疼，她还是接过，小口小口地吃了些。

“这样也好，以后就没有人找我要钱了，我这个还债人也可以解脱了......”

“呸呸呸，不能说解脱。”卫卿连忙制止住她。

“知道了，这时候突然觉得杨建国也没那麽讨厌。”

卫卿一愣，看到了杨宜灵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被关心关注的喜悦之感，像是很久没有喝水的人得到甘霖的肺腑之喜。

她其实还是渴望父爱的吧，即使那父亲老是找她还债。

真傻。

她立马恢複正常：“是啊，至少还来看你了......我先出去问问医生情况。”

“还没讲完就忙着去干其他的，快点回来......每天情况都差不多啦。”杨宜灵在病床上嘀咕。

“那也得去，很快回来。”

“等你啊......”

出了病房，她坐在长廊的座椅上，拨回了刚打进来的电话。

“钱已经全部还了，宜灵今天挺开心的，你来看她......”

简单几句话之后，她挂断电话，得到片刻的欣慰。

原来，有些谎言真的会被永远埋葬，因为被骗的人或许都没有机会再去追究。

“原来，阿卿还会说这样的谎话......”

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卫卿不转头看，就已经知道是谁。

“你不是走了吗？”她不解，之前就离开病房的人，怎麽此刻还在这里，并且，还已经听到了她刚刚的话。

不过，他怎麽会知道？

细想来，他似乎早已知道，欠钱他都知道，所以，他知道这些也不算什麽稀奇，她就如同一个没有任何遮掩的人，在他面前，格外难堪。

“刚接完电话。”他简单说了句。

“你都听到了吗？”卫卿慢慢出声问他，其实心里还有些鄙夷地怕他揭发她，但是细想来，季儒舟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季儒舟淡淡“嗯”了一声，并不否认，“放心，你可以信任我。”

卫卿看了他一眼，自己内心那点对他的鄙夷想法被砍床，一时间觉得还有些尴尬。

夜晚的医院空旷寂静，偶尔几位病人家属进出和护士谈话，长廊里，只有他们两人。

季儒舟站着，卫卿坐着，他看着她，眼神没有移开一刻，她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黑色的镜面映出她的面容。

叮咚声打断沉默，电梯开门，一位身着制服的男人走进，在季儒舟面前停下，将手中护得完好的盒子递到季儒舟面前：“季董，您点的饭菜。”

卫卿循声擡头，入眼的是“福满楼”三个鎏金字体。

这三个字，她最近见得还挺多的。

等人走后，食盒被送到她面前。

“陪我吃点。”

卫卿：“......”

卫卿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要是知道她在外面吃饭不叫她，杨宜灵估计得跳起来。

季儒舟注意到她的视线，“时间太晚，病人需要多休息。”说完便拉着她去了医院vip的餐厅。

餐厅里装潢简单，灯火因他们两人而格外空旷明亮。

季儒舟将食盒打开，摆好。

卫卿在他对面坐着，香味钻进鼻腔，牵动唾液分泌。仅是瞥了一眼，便看清里面的菜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很快将脸转到另一边。

“一起吃点？点得有点多。”

卫卿欲开口拒绝，转眼发现一双筷子递到了自己面前。

肚子里空空的，卫卿没有拒绝，她也有些怕自己一拒绝，肚子就开始叫起来，那时候估计更尴尬。

不管如何，填饱肚子再说，反正也是他邀请的。

“那就帮你吃点吧。”

她面不改色地接下筷子，垂眸才发现，自己面前早已经摆好了饭菜。

卫卿顿了一下，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恢複如常，开始吃起来。

一餐下来，季儒舟并没怎麽吃，似乎有些本末倒置，她才是那个吃饭的人，他倒更像是陪她吃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