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了吗？”见季儒舟也就一开始动了几筷子，后面就是全程没怎麽动了。

“吃得少，你多吃点。”

卫卿确实是饿了，眼前食盒里的菜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不吃完有点浪费，平常我食量没这麽大。”

这样的解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没关系，多吃点吧，浪费可耻。”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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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很多事情都无法在预期的掌控中，比如她和季儒舟，比如她和杨宜灵。

很多人惧怕离别，却又不得不离别。最残忍的，也莫过于明知别离，眼睁睁看着最后期限的来临，细数这如同沙漏般渺茫的时光渐尖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

秋意渐浓，飘落的黄叶，枯败的草木，预示着萧瑟来临。

杨宜灵难得有些精神，不像往日那般，总是奄奄地陷入沉睡，卫卿笑着问她：“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出去看看吧。”

杨宜灵躺在病床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淡淡的微笑着：“好啊，好久没有见过外面的风景了。”

卫卿点了点头，脸上淡淡地笑着，却格外沉重。

医院走廊里，主治医生和几位平常接触的护士看到杨宜灵坐在轮椅上，被卫卿推着，他们均是含笑打着招呼，先是惊讶，再然后便都笑着。

卫卿其实很讨厌这样的情景，因为从她们的眼神里，即使友善地笑着，她还是看到了其他的情绪，那是怜悯。

年纪轻轻的女孩，却终日在医院，最终也将结束在医院。

医院外的小公园里，温和的风轻轻吹拂，还带着凉气，卫卿将手中的披肩扯开，盖在了杨宜灵身上。

“不冷。”

“披着吧，都带出来了。”

卫卿心里早已做好了预期的，这半年的时光很充实，忙着赚钱，忙着陪杨宜灵，还顺便成了结婚人士。充实忙碌，几乎都没有时间去刻意悲伤，时不时的阵痛也被忙碌的工作和生活掩盖。

直到这一刻，悲伤才那麽强烈。

两人在公园待了许久，杨宜灵点开音乐，将一首歌播放完整。

“还是觉得这歌最好听，送给你了。”她轻轻说着，擡眸望着卫卿笑。

“谢谢啦，那我把它定为杨宜灵专属音乐。”卫卿跟着笑，两人似乎都还是往常的样子。

晚霞还在天边打转，卫卿一直哼着杨宜灵刚刚播放的歌曲，声调时高时低，时断时续。

唱了一会儿歌，卫卿开始诉说着两人的风光往事，美好的、苦涩的、喜悦的，在她口中都显得格外轻松。

杨宜灵听她说着，笑得释然，嘴角有一丝苦涩，她停了很久，不t敢看身边的人，轻声说：“小卿，我想走了......”

“去了那边，肯定还会回来的吧？就像旅游一般。”

这话不像是问，而是自问自答，自欺欺人。

“要在那里定居了......”杨宜灵耗着最后一丝力气，开了个玩笑。

卫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以后，开心地生活吧，别回头看，也别想起我。”

“嗯。”声音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她顿了一刻，擡头看着杨宜灵，轻松地说：“以后，我会好好地、开心地生活，现在我工作做得很开心，师傅说以后我再锻炼一阵子就可以慢慢开始接项目了，最近一个项目还在进行，到时候做完就会有一笔奖金，然后我就打算去旅游，去瑞士好了，刚好冬天那边的雪景很漂亮......

对了，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要搬家了，不住永福了，去住大别墅，有佣人伺候的那种。其实，季儒舟虽然看着不好接近，但人还挺好的，我们现在各干各的，又没什麽拘束，感觉和单身生活是一样的，工作和生活，每天的日子都很充实，我现在就计划着，等明年，我就……”

杨宜灵看着她脸上的轻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角蓄着一腔热泪，失重后顺着太阳穴滑落。

卫卿不敢停下口中的话，看着夕阳渐渐隐没，声音渐渐发颤，又被她憋着，她一直说着，没有停歇，从二十几岁畅想到了四五十岁......

杨宜灵努力听着，但意识渐渐涣散，直到渐渐听不清声音。

“都讲到六十岁了......”

没有人回应。

卫卿双眼开始模糊，看不清周围，也看不清苍白床单上那张面孔，她只知道，什麽东西在消逝，从身体剥离，连同血肉，被生生剔出。

她趴在病床边，嘴里发出细弱的声音：“宜灵，你怎麽没说再见呢？”短短的问话，是绝望，弥漫整个房间。

再见还怀着一丝希冀和承诺，这个承诺，杨宜灵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