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霄抓住她, “别怕。”

方沁竹勉力擡眼，男人眼底通红，压下情绪安抚她, “我先?送妈去医院, 你在家照看小满。别怕, 后面给你电话。”

说完，他抱起肖智梅，左臂伤口洇出?鲜红血迹。罗霄神色不变, 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快步走下楼梯。

方沁竹送罗霄上了车, 垂头往家走。走了一路，愧疚了一路。万一肖智梅真?的有事……她和罗霄难辞其疚。

走到家门口, 防盗门依然半敞。对门阿姨打开一道门缝，语气关心，“刚才摔下楼的是你婆婆吧？”

方沁竹无力支应，敷衍勾了勾苍白唇瓣，进屋关门前，隐隐听到邻居低声讽刺一句祸水。

她没?有心情理会，叫醒小满，又打电话给赵映霞，请她帮忙照看孩子。

赵映霞正好陪高升在霄远加班，听到肖智梅受伤的消息，夫妻二人飞速赶来?。

她抱了抱方沁竹，“放心去医院，小满交给我。”

小满不懂发生了什麽事，拉住妈妈的手轻轻摇，乖顺的说：“我会听叔叔婶婶的话，妈妈不用担心小满。”

***

方沁竹赶到急诊，没?能找到罗霄，打了几个电话没?有接通。问了急诊科的护士，才得?知肖智梅转到了心内科。

心头不安跳了跳。

一翻辗转找到门诊楼，罗霄打来?电话，他正在十一层的手术室，等待肖智梅紧急溶栓。

方沁竹松一口气，闪转穿过一团团湖泊似的人群，见到手术室外?等候区的罗霄。

她走得?上气不接下气，稍稍平稳了呼吸，走到他身旁坐下，轻声询问情况如?何。

罗霄不知在想什麽，眼神渺茫辽远，机械似的回答，“医生说脑卒中伴随急性心肌梗死的可能性很大。栓子似乎早就出?现，不确定能不能溶开。”

方沁竹心下不忍，五指张开与他相扣。

罗霄转过脸，瞳仁四周泛红，红血丝像藤蔓爬满眼球。他语气悔憾，“如?果?我多关心她一些，早点发现就好了。”

方沁竹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罗霄摇头，“从前我一直计较，为什麽她只?爱我哥不爱我。我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抱怨太多，上天听到了我的声音，所以……她才……”

他双肘撑在膝盖，上身前倾，双手掩住面颊，声线颤抖。

方沁竹嘴巴苦得?发麻，抱住他的头，温柔揽进怀里，“不是的，不是你想的这样。”

“现在我只?要她好好的，哪怕……”罗霄顿了顿，“哪怕这一生永远得?不到妈妈的爱。”

方沁竹背过脸，哽咽得?说不出?安慰的话。

等待时间不算漫长，手术室大门缓缓拉开，两人急步上前，医生推了病床出?来?，与家属沟通基本情况。

检查发现，肖智梅血管早有栓塞，虽然送救及时，但历史栓子已经错过黄金溶解时间。这次是因?为急血上涌，栓子快速游动，一时堵塞，才导致昏迷。清醒后可能会留下神经麻痹吐字不清的后遗症。

罗霄又问彻底治愈的可能性，医生说还需要等深入检查，才能确定病竈，现在只?能住院观察。

肖智梅住进了心内科病房。情况稳定后，方沁竹回家看小满，罗霄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时不时拿棉签沾水，润过病人干燥的嘴唇。

傍晚，麻药退去，肖智梅悠悠醒转。她掀起眼皮的同时，罗霄一眼发现，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肖智梅缓缓啓唇，苍白着脸，眼眶费力瞪开，哑着声音骂了句“畜深”。

罗霄没?有听明白，压低耳朵，靠近母亲的嘴边，“您要什麽？”

肖智梅呵哧呵哧攒着气，用力从牙缝中又骂了一遍。

罗霄这次听清楚了。他的脸色白了白，站直身体，沉默良久才问，“您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温水？”

肖智梅只?闭上眼，看也不看他。

听说肖智梅醒过来?，方沁竹不顾天黑，当即带着小满来?病房看望。小满看到奶奶面容憔悴，心疼得?泪花在眼眶打转，勾出?肖智梅的委屈，祖孙两个对哭起来?。

方沁竹劝完这个劝那个，小满抽噎着止住眼泪，她又替肖智梅擦干泪痕，柔着声音劝慰，“小满也希望奶奶快点好起来?。”

肖智梅冷哼一声，不领她的情，同样懒得?施舍一片余光。

平日锱铢必较的性格，这时转化为小孩心性。无论方沁竹和罗霄说什麽做什麽，肖智梅一律不看不听不答，听得?耳朵吵了还会喊一声滚。

没?有办法，只?好请了护工日夜照顾。日常三餐，在家做好了送过来?，罗霄照着食谱，顿顿做得?荤素搭配，营养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