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了两天，肖智梅终于能说一段话了。

中午，方沁竹来?送饭，仔细照顾她吃完，收拾碗筷时，听见肖智梅开口，“我真?是命苦。”

方沁竹动作顿了顿，安慰她说多加锻炼，康複机会很大。

肖智梅扯着嗓子，“我不是……说这个”。

她恨恨盯着方沁竹，“不许再跟他掺和。”

她发音不清楚，齿缝中透出?很大的风，每个字仿佛都?钻出?一道孔洞。

拼尽全力的阻挠。

方沁竹继续进行照顾的动作，一个字也没?说。

肖智梅恨恨翻身背对她，一幅不答应则余事免谈的姿态。

第二天，同样的要求，又对罗霄说了一遍。

当她初初开口，罗霄眼睛蓦然擦亮，听完后，他和方沁竹一样陷入沉默。

肖智梅愤怒拍着床板，“你怎麽不去死。”

她嚎陶大哭，“为什麽死的偏偏是我的小宇。”

罗霄攥紧手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什麽条件都?可以，唯独这件，不行。”

肖智梅歇斯底里，“你俩这辈子别想。除非我死。”

相同剧情每日上演，肖智梅抱着谁也别想好过的心态，将两人轮番折磨。一周下来?，方沁竹和罗霄明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方沁竹看着体重称的数字，还能笑出?声，“效果?堪比减肥训练营。等妈彻底康複，还能发光发热去做减肥教练呢。”

罗霄苦涩勾起唇角，搂她进入怀中，“对不起，受我连累。”

方沁竹掐一把男人劲腰，杏眼睁得?圆圆，满是好奇，“你一个人能接吻？表演给我看看？”

罗霄无奈笑出?声，捧起她的脸轻吻一下嘴巴。

方沁竹的眼神随指尖划过他英气的眉毛，“别再皱眉了。都?会好起来?的。”

“嗯”。罗霄低应，死寂的眼神染上温润。

***

这一周，两人摸索出?了彼此适应的时间节奏——罗霄日常守在病房，方沁竹在家照顾小满，t?中晚两餐在家做好送去医院，期间换罗霄休息片刻。

不管是刻意?还是偶然，两个人在肖智梅面前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就有那麽一天，方沁竹拎着保温桶过来?，罗霄本来?已经走到停车场，发现手机落在病房，于是返回来?取。

方沁竹背对门口，正在一一摆出?菜品，肖智梅倚靠床头，面无表情的等待。

罗霄站到方沁竹身后，要她帮忙递过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一递一接之?间，两道眼神短暂交彙。

随即听到肖智梅破口大骂，引得?病房其他人都?朝这里看过来?。

她越骂越激动，呼吸紧促，胸口剧烈起伏，方沁竹急忙按铃叫来?护士，插上输氧导管。

生病以来?，她的脾气越发古怪，往往不知哪句言语哪个动作就触到她的禁忌。这次竟然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方沁竹不太放心，去请教了主治医生。

医生说病人经年累月的心理应激，加上卒中后遗症，受到刺激是存在情绪失控的可能。像这样情绪和身体同时受损的病人，康複起来?尤为需要耐心。

自此，他们更加小心翼翼，再也没?有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半月倏忽而过。一天，罗霄在病房守着，门口忽然有人问肖智梅在不在这个病房，罗霄擡头望去，是个六十多岁的陌生女人。

女人走近，上下打量他一圈，脸上带笑问道，“是罗霄吧？我是大姨，来?看看我妹子。”

罗霄慌忙让座，嘴里连声说着抱歉没?有认出?来?。

女人慈眉善目，语气和缓，“不怪你。咱们也没?见过面，认不出?来?理所当然。”

邻床阿姨听得?好奇，“亲姨和外?甥从来?没?见过的真?是少见。小伙子没?去过姥姥家啊？”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屈，罗霄苦涩回想，他的确没?有去过姥姥家。

小时候，肖智梅每次回娘家，都?只?带罗宇一个人。任凭他如?何哀求哭饶，母亲从来?没?有回头看一眼。

炎热夏季，白日漫长，房屋庭院空空蕩蕩，世界孤寂的只?剩他一个人。苍白呼吸之?外?，唯一的声响只?有茂绿树枝间蝉鸣幽躁，干热的风吹起帘子，他害怕的躲在角落，想到母亲房中摆放的墨褐色牌位，害怕是父亲的魂灵找来?家里。

大姨的话打断他的回想，她轻声细语，“阿霄，你出?去透透气，大姨跟你妈说会儿?话。”

罗霄点头，退出?病房。

他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回去病房悄悄看了两次，女人仍说得?兴起。肖智梅一向淡漠的脸上难得?挂出?一丝笑意?。

他继续去外?面坐着。直到中午，纷纷有病人去食堂吃饭，罗霄起身，想去问一声来?客要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