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虚掩半扇，另外?两张床的病人都?不在，偶尔传来?一句絮语。

罗霄刚要推门，听到女人重重叹气，“世事难料。你跟小宇爸爸刚结婚时候，也算和美?。谁能想到他出?去一遭惹了一身骚。”

罗霄看不到肖智梅的上半身，只?看到她手掌用力拍床，嘴里呜呜啊啊喊得?愤懑。

女人按住妹妹的手，“我知道你不容易，他把野种抱回家，撒手归天，反而是你替他把野种养这麽大。”

一道响雷劈在耳边，酷热暑天，罗霄却如?同坠入冰窖。

野种。

是谁？

原来?是他自己。

所有不被?爱的场景都?浮现眼前。

动不动的殴打，故意?的丢弃，不堪入耳的咒骂，日複一日的忽视……

一切的一切，找到了出?口。

力气一瞬被?抽干，冷汗淋漓。罗霄扶住墙壁，失魂落魄间不知该前进还是该离开时，手背覆上轻柔的温度。

第 69 章

方沁竹拉着罗霄, 走到楼梯间，选了一级台阶坐下。

罗霄下巴向内收紧，垂头?不语, 整个人沉默且压抑。

方沁竹看得心疼, 手臂绕过男人脖颈, 抚上他的侧脸，“肩膀给你靠。”

罗霄转过脸, 忽然托住她的后?颈, 一言不发吻了上来。

他吻得激烈又兇狠, 用尽力气试图牢牢抓住什麽。

方沁竹睁大眼睛，来不及反应, 指尖触到男人颈侧矗立的青筋, 才明?白他现在?多麽缺乏安全感?。

睫毛闭拢, 她温柔回吻，掌心一下一下的, 沉缓抚过他的胸口。

急促起伏的胸膛渐渐和缓，罗霄睁开眼，眼底如同大火残退的燎原荒草。牙齿抵磨在?方沁竹小巧的下巴, 他迫切而执拗的要求, “说你爱我。”

方沁竹顿了顿, 目光由下及上逡巡过他的面孔，眼神相触，看到那片空寂, 心口骤紧。手掌摩挲着男人后?颈, 她恨不得掏出?所有, 当下能做的，只是一遍遍耐心回应。

在?她的安抚下, 四散溃逃的意?识逐渐拼凑回来，罗霄哑着声音问：“你都听到了。”

方沁竹点头?，她炖了莲藕汤送到医院，罗霄电话打不通，她只好拿上来。到达楼层后?，看到罗霄侧身停在?门口，她静静站到后?面，听到了因为上一辈的爱恨纠葛，他无辜卷入其间的原委。

他搓一把脸，眼神枯红，犹如蔓草重燃，“这麽多年，我一直不理解为什麽被她厌恶。”

接着冷笑一声，拳头?重重捶在?墙壁，“她为什麽要接受我！我宁愿死在?街头?。”

给他片瓦遮身，又投以?身心的淩辱。与其如此，他宁可做一株自生自灭的野草。

方沁竹蹙眉，拉过他的左手，检查有没有碰伤，一边说道，“这样反而让我觉得你更厉害了。”

墨色睫毛低垂，望着她圆翘鼻尖，罗霄没有明?白。

方沁竹双手包住他，仰起脸，眼神澄净，“得到的爱很少，但你依然拥有爱，依然相信爱，依然有爱的能力。这让我感?觉，罗霄的爱来得更加珍贵。”

男人眼睫不受控制眨了眨，湿潮从眼眶四周纷涌彙入。

方沁竹亲亲男人眉尾的短疤，“罗霄，我爱你。”

男人眼圈迅速泛红，方沁竹来不及打量仔细，便被他按入肩窝，她抱住男人的腰，感?觉肩头?烙下几?痕湿意?。

静静相拥片刻，方沁竹让罗霄回家休息，“你回家洗澡好好睡个觉，记得订好闹钟接小满放学。这里交给我。”

罗霄一时解不开这道死结，不想面对肖智梅，便听从了方沁竹的提议。方沁竹提着汤来到病房，只装作什麽都不知道。

***

放学时间，小二班教室，新来不久的老师喊小满的名字，“罗弗满，爸爸来接你了。”

小满眼睛一亮，把手中绘本放回书?架，背起书?包，向小伙伴炫耀着奔出?门外，“今天我是第一名哦。”

他跑到门口，挺着小胸脯，响亮喊了声爸爸。

罗霄怔了怔，像从称呼中得到了什麽啓发，慢吞吞应了声，拉着小满跟老师再见?。

小满开心晃了晃罗霄的大手，“今天为什麽是爸爸来接我？”

罗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调出?录音功能。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小满只得重複一遍问题。

罗霄停下脚步，举着手机蹲在?小满身前，“妈妈还在?医院，我带你去吃薯条好不好？”

小满笑出?声，“哇，爸爸真好！我还要喝可乐！”

罗霄：“汉堡鸡块全都有。”

小满拍拍罗霄的肩膀，语气无比欣慰，“我最爱吃薯条了，还是爸爸了解小满。”

吃完薯条，走到小区大门，方沁竹正好也?回来了。罗霄停下脚步，让他们?先回家，他回医院守着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