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竹拦下他，“妈现在?情况比较稳定了，晚上有护工看护，你可以?在?家休息一晚。”

一方面，她担心罗霄熬坏身体。另一方面，她不觉得罗霄已?经完全接受白天那个惊天的消息。让他短时间内面对肖智梅，容易理智混乱。

眼神倏忽闪过亢奋的异彩，如细裂闪电难以?捕捉。罗霄坚持要去，“我不进病房，在?外面守着。”

他心不在?焉的匆匆离去，方沁竹心事重重返回家里。

***

1082病房，肖智梅正在?责骂护工，“睡睡睡，只知道让我睡。我睡着了好让你偷懒，谁家的钱这麽好挣。”

护工委屈解释，“医生说您要多多休息，我帮您翻身，擦洗，从来没有偷过懒。”

肖智梅抱怨，“周围这麽吵，让我怎麽休息。”

邻床病人无奈背锅，同病房的日?子又见?识惯了肖智梅的无理取闹，气到穿上拖鞋下楼散步了。

罗霄走进来，护工诉说一通自己的委屈，他安抚几?句，请护工去休息。

目光跟着护工走出?病房，罗霄关门，只留下一角缝隙，熙熙攘攘隔绝在?外。他站在?床尾，居高临下望着怒目而视的肖智梅。

他笑了笑，“你还记得吗？九岁那年夏天，因为t?我晚了两分钟放好饭桌，就被你罚不準吃饭。你和哥哥有说有笑的吃着，我站在?一边看着。最后?我实在?饿得睡不着，求了你很久，才得到一盘昨天的剩菜。”

肖智梅皱起眉毛，不知他为什麽提起旧事。

罗霄缓缓走近，“那盘剩菜吃到我半夜拉肚子，哥哥去叫你，你懒得动一动。那天晚上的我，比现在?的你还要狼狈，整个人贴在?床上，虚脱得像张纸片。”

肖智梅打断他，不耐烦叫嚷，“我不想听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罗霄走到床头?，眼神幽幽，比空调吐出?的丝丝冷气还要凉上几?分，“我在?想，你躺在?这里，得到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你配麽？”

肖智梅不太能接受自己听到了什麽，她怔愣片刻，投出?一个看待疯子的眼神，“说出?这种话，不愧是个畜生。”

罗霄轻笑，“可惜你的孙子不这麽认为。”

他点开录音，小满声声叫着爸爸，稚嫩而欢喜的童音回蕩在?房间。

肖智梅瞪圆眼眶，胸口急剧起伏，颤颤巍巍擡起手，牙根咬得交错作响。

“很生气吧？呼吸还能跟上吗？”罗霄冷冷勾唇，指着输氧导管，“需要这个吗？”

肖智梅急促呼气，进来的气却没多少，她紧紧揪着床单，倾身去够软管。

罗霄扯过管子一把甩开，虎口环上她的咽喉，眼神发出?尖利寒光，“我不是你儿子，谁要你多事收留我。既然收留了我，为什麽不好好对我。”

肖智梅呜啊低喊，枯瘪的布满针孔的双手用力向外拔着男人坚硬的手腕，浊黄眼珠泛出?绝望的泪。

罗霄剧烈喘息，腮骨紧绷，狠狠咬着牙齿，虚环颈间的手指难以?自控的越缩越窄。

门板猛然撞上墙壁，身后?脚步急速奔近，方沁竹喊着罗霄的名字，从他身侧绕过来，捡起输氧软管插进肖智梅鼻间，颤着手握住罗霄腕骨，用力向外一提。

向后?踉跄半步，令她意?外的是，罗霄并没有施加什麽力气。

来不及多想，方沁竹按下紧急呼叫铃，拉着罗霄退到一旁。

肖智梅呼吸得又短又急，护士赶来，指导她冷静情绪，慢慢寻找呼吸节奏，有惊无险平複下来。

方沁竹叫罗霄跟护士出?去，她坐到床边，等冷汗退尽，踌躇很久，还是说出?来，“妈，我希望你理解罗霄。”

任何人遭遇信任崩塌，都不会轻易接受。何况，他曾经对母爱抱有深深的期待和幻想。

肖智梅心有余悸，吵着要护工。

方沁竹由着她，答应帮她叫护工进来。她站起身，替肖智梅盖好薄毯，“妈，我向你保证，会说服罗霄今后?好好照顾你。除了我们?，你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指望。刚才发生的事，你应该清楚能不能告诉别人。”

她走出?病房，叫来护工，细细交代一遍。找了一圈，才在?一楼大厅找到罗霄。他任她牵着，沉默回到电信家属院。

方沁竹让他先上楼，她去园长家里接小满——傍晚回到家后?，想起罗霄的眼神，越想越不对劲，她把小满送到园长家，紧忙赶往医院。

从门缝中瞥见?的那一幕重现眼前，她后?怕至极，生怕晚来一步，罗霄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想到这里，方沁竹回头?望一眼，罗霄站在?原地，像座巍峨山岭，背负着重重霜雪。

小满已?经睡着，方沁竹抱起他，向园长道谢，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身前，罗霄才发现，沉默接过小满，抱到家里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