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静纯闻言双眼明亮。

戴维瞥一眼，轻声道，“她一点也不像贝宁，我以为你品味换了。”

“换你个头！”戴绍善懒得理他。

*** ***

回到现在，顺利安顿了皮亚诺教授在酒店住下，贝静纯和学院秘书一起作别。

天色已晚。

像以前每一个放学的夜，不同的是：她有家了。

那天戴绍善问她，为什麽不直接告诉汪清渠，方修是她父亲？方修对汪清渠有知遇之恩，老汪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没有戴社长不知道的秘密。

“汪教授答应帮我写推荐信，我已经非常感恩。”

以汪清渠在学术界的泰斗地位，愿意为她这个不知名的小卒写推荐信，是天大的幸运。接下来的，她想靠自己。

路过校园礼堂，贝静纯放慢了脚步走。

去年中文学院邀请金庸来演讲，各方师生慕名而来，诺大的礼堂被挤得水洩不通。她和袁盈盈只能站在走廊旁听，袁盈盈抱怨时，贝静纯还认真向她解释这麽安排是为了避免触犯消防安全条例。

原来她那时候已经极有消防意识。

想到纪鸣舟，她的心莫名定了下来。感觉自己才像一株植物，靠汲取来自纪鸣舟的养分生存。

她这麽钝感十足的人，没主动爱上一个人，却拿到了先婚后爱、日久生情的剧本。她对此零储备、零经验，喜欢不懂掩藏，想念也不懂。

贝秉芳教她独立，方修也没告诉过她爱情是千回百转。不明白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内心是充盈的。那一瞬，她特别想跟纪鸣舟分享自己的喜悦：她有了进步，想和纪鸣舟一起庆祝。像上次一样，一起喝杯一口就倒的庆功酒，或者什麽都不做，只是拥抱对方静静待着就很好。

*** ***

圣诞和新年长假后，所有人再次迎来了繁忙的连轴转。临近期末，贝静纯放下其他事，暂时做回了努力的大学生。

轮休的日子，纪鸣舟送她上学。

贝静纯準备下车，手刚放上门把手，就听见纪鸣舟把车锁了。他问，“纪太太请检查一下，有什麽忘了吗？”

“没。”她看了看背包，没有遗漏什麽，眼神孩子样的清澈。

纪鸣舟把手搭在她手臂，似乎掌握了一个新技能，像小狗爪子轻轻搭着人类。趁贝静纯分神之际，越过座椅和中控，在她耳朵上亲了一口，“那现在有没有了？”

他的嘴唇是软的，触感像一小片棉花，贝静纯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应该被蛊惑，她该去上课了。而且出门前，她被某人抱着啃了很久，回想起来也是会脸红心跳的程度。

促使结婚的是年龄、境遇和压力，催生恋爱的是荷尔蒙。年轻的纪大队长总是很清楚她喜欢什麽，总会将热情再推向一个高峰。于是身体完全越过思想，替贝静纯做出最本能的回应——她连迟疑的瞬间都没有，擡手贴着纪鸣舟短硬的鬓发，口勿了上去。袖扣项链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温暖了。热意像能溶进血管，跟随血液循环汩汩输入心髒。

难怪智者不入爱河，认为陷入情网太俗气。贝静纯察觉自己在渐渐动摇了，变成了过去最不会想象的那种，会在分别时亲吻，会在拥抱时亲吻。

身体在一起才算数，不然都是虚度。而学习的过程是积沙成塔，一日也不可荒废，最难是这时候不得不离开喜欢的人。贝静纯一步三回头，想起在机场分局的休息室，纪鸣舟一路倒退看着她，原来是这种心情啊！

仿佛这辈子都要深深地带着这个人的烙印，才能呼吸、才能活。

墨尔本(一)

提交完最后一份论文, 贝静纯的寒假开始了。

老习惯：打开记事簿查看每日每周每月行程规划，记事簿是她的定心丸。

还有10天即将过年，纪鸣舟却要去墨尔本参加World Police and Fire Games(*世界警察和消防运动会), 素有“警察消防员奥运会”之称, 参赛者为全球现役或退休的执法人员和消防员。只听简介也觉得有趣, 在纪队长殷切目光里，贝静纯很上道地问：“家属可以陪同吗”

出发前，她和纪鸣舟去探望了纪霑, 老人的眼睛经历过岁月洗礼, 看一眼就发现两人之间氛围与前几次截然不同，直说夫妻俩会越来越好。

纪鸣舟每日和队友积极备战。贝静纯独自留在纪宅住了几日。期间陪纪何慧珊去上环采购参茸海味, 也去维港花市置办了不少年花。纪芸珍回来，又一起去了大佛寺烧头柱香。头柱香不一定要求淩晨零时插香，纪何慧珊说，任何时候都是好时辰, 心诚则灵。

过年对她来讲是模糊的, 贝秉亮和胡秀美并没有很强的节日仪式感。贝秉亮喜静, 一本书、一台电视机, 能静静守到天荒地老。胡秀美则相反，大年初一也在四处寻找牌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