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次。”

他问这是第几次找来，林惟溪实话实话：“第一次。”

谁都没想到他会来。

“第一次。”谢忱则面色阴沉，冷冽的棱角轮廓绷紧，他目光凝在林惟溪身上，重複：“是麽。”

林惟溪想起那晚，语气缓了缓：“还有一次是电话。”

“不过已经拉黑了。”她补充。

谢忱则嗤笑，胸腔震动，他收回视线看向车外。

语气冰冷。

“真行。”

梦见

林惟溪, 你真行。

这句显然不是夸奖。

夏季的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卷着路边不知名的花香，沁人心脾, 林惟溪看着谢忱则，忽然想起昨晚听见像是机场的那句播报。

十二小时的时差, 十五小时的飞机。

林惟溪愣怔：“你刚下飞机？”

无人回应，他不理她。

谢忱则一言不发的偏着头, 薄薄的眼皮压着，没有任何想同林惟溪交流的想法。

他似乎在生气, 林惟溪视线掠过男人。英挺的眉骨浅浅皱着, 下颌线绷紧，连着颈处黑发被剃的锋利隐没领口下。

可能是赶飞机,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 黑色潮牌短袖和浅色牛仔裤, 右手缠了串小叶紫檀的细珠手串，疤痕依旧明显, 冷白削劲的腕骨盘踞着冷青色血管以及蓬勃跳动的青筋。

真的在生气。

大概知道他在气什麽, 林惟溪视线轻轻从他的右手移开, 抿抿唇，尝试拉住谢忱则衣角。

黑色吸热t，林惟溪挲着上面的温度，擡起眼看着他。

没有反应，林惟溪又拽了拽，被谢忱则面无表情的拨开。

但林惟溪趁机扣住了手。

手指穿进男人指缝强行的十指交扣，谢忱则抽手, 被她别扭地扣得更紧。

林惟溪指腹揉着谢忱则骨节，安慰发红的地方, 顺便帮他把中指的黑色戒指拨正。

明知道已经不痛了，但还是会心疼。

林惟溪垂着眼睫，目光聚焦又散开，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她正儿八经地跟谢忱则解释：“从知道这件事到昨晚的电话再到现在，也只有24小时，我开始没在意，更很没想到他会来到这里，不然我会马上报警。”

他们联系少之又少，林惟溪连那个男人的名字都不记得，也就没想到穷途末路之人会选在中午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发疯。

算是情理之中。

可谢忱则呼吸渐重，他眼尾甚至溢出红，阴沉的视线倏地回头凝她：“这就是你想到的。”

车内空气忽然沉寂，像是一片浪拍进，冷鹹的海水涌进鼻喉，堵塞声音和呼吸，危险漫过。

谢忱则耸拉着眼，唇角扯了个兴致缺缺的弧线，双眼皮微微阖动，气场侵略性很强，淩厉冷漠。

“那我呢。”

声音黯淡低哑下，谢忱则仰头，林惟溪听见他模糊地问：“这些年了，你还不知道我怕的是什麽吗。”

怕，听到这个字时林惟溪有些恍惚。

从来没听到他说过这个字眼，被污蔑没有被陷害没有，被父亲算计被火架打到手腕断送前途没有，任何时候都没有。

他一直以桀骜不惧无所不能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从没用这样直白的语气剖析自己。

平铺直叙的语气，谢忱则没抽手，反而蜷起了手指，林惟溪的指骨和他卡在一起，用力时硌的两人都疼。

她知道。

怕她受伤，谢忱则只会怕和她有关的事情。

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想不出。

喉咙吞咽，闷闷的不舒服，林惟溪力道微松：“我知道。”

“你别这样跟我讲话。”她无措，不想听到谢忱则失望的语气。

那时太年轻，看不到眼前的路，不确定眼前人的爱，很多个夜晚林惟溪看着伦敦街头的霓虹和雨忍不住想，真的过不去吗，会比没有他的人生还难渡吗。

身子正对着他，林惟溪声音轻，捱着气息，诚实地讲：“我不会瞒着你，也没有想自己逞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林惟溪保证：“不会的。”

她不会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瞒着他。

许久。

谢忱则轻笑：“撒谎。”

他比林惟溪还要了解她自己，轻描淡写的一眼，似乎看进了她的心。

“要是你觉得我会有危险呢。”

他声音有种无所谓答案的哑然和低，因为已经清楚答案。

好比暴风雨来摇摇欲坠的破旧木窗，知道会坍塌砸落，是让他靠近挽救，还是一个人逃离。

四目相对。

林惟溪感觉到心髒跳动的节奏乱了。

又过了会儿，他松了肩膀，林惟溪觉得谢忱则呼吸更沉了，然后抽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