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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185)

作者:元宝星 阅读记录


沈纵将下颚抵在她发顶,轻柔地、缓慢地蹭了两下,“我去机场接的方叔叔。”

“爷爷、怎、怎麽样了?”

“暂时还没醒。”

方北从沈纵怀里退出来一点,“现在几点?”

“三点。”

三点,她睡了两个小时。

沈纵打开床边的灯。

方北快速抹掉脸上的泪珠子,作势要下床,被沈纵阻止。

“董事长有医生护士照顾,方叔叔也在,”沈纵垂眸看着她,“而你现在需要休息。”

从方宅回到“碧翠湾”整理东西,到得知老爷子晕倒赶到医院,在这段时间里,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她甚至没吃过一口饭,喝过一滴水。

如果她此时能照一照镜子,就会发现为什麽沈纵不让她下床了。

“我没事。”方北说。t

沈纵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刚才做恶梦了?”

沈纵把方敬贤从机场接到医院,方敬贤和老爷子的主治医生简单聊过后就来这里看了方北,沈纵跟着一块儿来了。

方敬贤要在医院守夜,就让沈纵先回学校。

但沈纵没回去,在方敬贤离开后又回到了方北这里。

他没叫醒她,安静地守在一旁。

方北做恶梦时沈纵察觉到了,他试着安抚过她,后来她哭得厉害,他才把人从睡梦中叫醒。

他不知道方北刚才做了什麽梦,但看她刚才的样子,一定是个让她很痛苦的梦。

方北看了眼窗外。

没下雨。

以往只有下雨的夜晚,她才会做那个梦,这还是第一次在没下雨的时候梦见那些。

也许是爷爷突然出事,让她精神压力太大。

她捧住自己的脸,上下搓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真的没事,”方北说,“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麽?”沈纵问。

方北放下手,缓缓低下头,直到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双手无力地垂在床上。

她这麽坐了一会儿,就在沈纵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听见她说:“我怕就剩下我一个人。”

五岁那年,他们在山脚下找到了她父母的尸体。

四年前,方南在她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知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有一天,老爷子也会离她而去。

可她总想着,这一天能慢一点、再慢一点来。

不要留她一个人。

刚来方家时,楚沁说,方北这孩子身世可怜,你别和她计较,要让着她。

他确实没和她计较,但并非觉得她可怜,只是单纯地不想理她,怕给自己无端制造麻烦。

但他此时看着她,脸色苍白,眼皮哭得红肿,眼眶里隐隐蓄着泪却固执地不肯掉下来,她把自己尽量缩成很小的一团,裹在白色的针织毛衣里。

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恨不得替她疼,替她痛,替她承受一切。

他的手先是落在她发顶,动作很轻,轻到沉浸在悲伤中的方北都没有感觉到。

然后他的手从发顶慢慢移到她脸颊,拇指贴在她哭得刺痛的眼睑上。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掉在他虎口上。

灼热滚烫的温度,顺着虎口肌肤,一路烫进了他心窝深处。

方北感觉到略有薄茧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她暂时停住了流泪,擡起头,被泪水沖刷过的浅色瞳仁,迷茫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纵捧住她的脸,俯下身将唇贴在她眼皮上时,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又一串泪珠子滚落。

他偏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一个又一个,温柔细致、充满了安抚的吻落在她脸上。

她的所有感知,她的世界,此刻好像只剩下他的吻和他的温柔。

当沈纵的唇轻擦过她的唇时,她主动回应。

四片唇很快纠缠在一起。

她在他嘴里尝到了泪水的鹹涩。

还有清冽的甜。

早上七点多,老爷子醒了。

医生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检查结果都是好的,方北才终于放下心。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精神头很好地说着话。

“若锦,你记得和人家父母打个电话,说我没事了。”

老爷子晕倒时,也把那对夫妻和小姑娘吓坏了。

“昨晚医生说你没事后我就打过电话了。”顾若锦说。

“那就好,”老爷子想起什麽,“我一见那孩子就觉得亲切,仔细瞧着,和我们小北小时候长得有点像。昨天大概把小家伙吓坏了。”

“也把我们吓坏了,”方敬贤说,“医生说你不听劝,天气凉了也不知道多穿点。水库那儿比市里温度要低上几度,钓鱼一坐就是一天,身体受了寒气失温,更何况是你这样的身体,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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