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完全是意外，”老爷子摆摆手对儿子的埋怨不服气道，“钓鱼是我约的若锦，老刘要给我披衣服也被我拒绝了，不就是摔一跤吗？哪儿这麽严重。”

“我听说市里有几处养殖的鱼塘也不错，”顾若锦缓解气氛道，“下回不用跑那麽远，咱爷俩挑个天气好的时候去看看。”

“我看行。”老爷子说。

在医院陪了一夜，如今老爷子无碍，儿子和孙女又都陪着，顾若锦再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老爷子让方北送送顾若锦。

方北把人送到停车场。

顾若锦没急着上车，俯身去看方北的眼睛。

“看来没少哭，眼睛都哭肿了。”

在病房里时方北一直忍着，现在在顾若锦面前，方北想起刚才病房里爷爷脸色青灰却还要在他们面前强装没事的模样，鼻尖一酸，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顾若锦见状，将人带进怀里，伸手在她后背上搓了两下。

“别哭了，再哭，你一会儿回去，你爷爷该难受了。”

方北在看见爷爷时忍着没哭，老爷子在醒来见到孙女后也同样忍着不敢洩露出一点难受，怕孙女担心。

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心疼对方。

方北在顾若锦怀里哭了一阵。

顾若锦看着她，不由叹了声气。

“和你妈妈一样，看着坚硬如铁的一个人，谁知道眼泪水比谁都多，哭起来没个完，哄也哄不好。”

她很少听人提及自己母亲，一来他们是怕她想起父母惨死的事难受，再者她母亲从小在英国长大，直到结婚有了孩子才回国生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事。

方北抽了两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后问顾若锦：“她为什麽哭？”

顾若锦回忆了一下，眼底渐渐浮上笑意。

“为一场失误没考好的考试哭，为亲手种的桔梗枯死而哭，为……”顾若锦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有片刻的失神，“因为表白被拒而哭。”

方北回到病房时，方敬贤去老爷子的主治医生办公室了。

护士在给老爷子抽血，看到方北进来，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动作太急，碰到护士的手，连带着弄弯了针头。

护士惊呼起来，“您别乱动，小心针！”

老爷子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护士抽完血，拔出针，收拾东西时还在担惊受怕，“您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老爷子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从小就怕针。”

护士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方北，想起什麽道：“原来她是您家孩子啊？昨晚在抢救室外，我们护士长看到她脸色白得吓人，浑身冒虚汗，站都站不住，急忙让我去拿了支口服葡萄糖……”

“爷爷，”方北走进房间，沖护士点了个头，然后对老爷子说，“一早上说了那麽多话，渴了吧？要不要喝点水？”

护士没再往下说，拿着东西离开了病房。

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孙女。

方北觑他一眼，“笑什麽？”

“然后呢？”老爷子问。

“什麽然后？”

“葡萄糖味道怎麽样？”

方北没吭声，低头默默地倒水。

倒到一半时病房里同时响起爷孙俩的笑声。

方北放下水杯，回忆了一下那味道，紧蹙着眉尖，“难喝死了。”

老爷子停住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抹去孙女眼角残留的湿意。

“把眼睛都哭肿了，”老爷子说，“怎麽还这麽好看呢？”

方北被老爷子说得“噗嗤”一下笑出声。

“也就是在您这儿，总觉得我什麽都是好的。”方北低声恹恹地说。

“我们小北本来就很好，”老爷子握住孙女的手，用力握了两下，“以后谁要是娶了你，按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叫什麽来着……哦，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方北这回没被老爷子逗笑，她认真地看着他，“您觉得银河系是谁拯救的？”

老爷子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孙女，反问她：“不如你告诉爷爷答案？”

方北倒完水，把水杯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接过后没喝，端在手里，气定神閑。

方北回到沙发上坐下，终于有时间回複一些消息。

房间里响起“哒哒哒”的打字声。

不知过了多久，打字的声音逐渐放慢，直至消失。

方北擡头看向老爷子，“问您一个问题。”

“说。”

“儿子和孙女，您选谁？”

方北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但老爷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孙女。”

方北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床边，从老爷子手里接过水杯放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