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转回身，利落地开口：“沈纵。”

预想中的质问、争吵或是无声的沉默都没有发生。

听到方北的答案时，老爷子连表情都没变，像是早就知道她的答案，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她告诉自己。

方北看着老爷子淡定的表情，后知后觉问道：“您早知t道？”

“也不算很早。”

“什麽时候？”

老爷子说了个大概时间。

方北稍微回忆了一下就破案了。

“是锦叔告的密。”

老爷子笑了笑没否认。

方北因为弄丢沈纵衣服，带他去顾若锦的店里手工定制了一套礼服。

顾若锦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突然带个男生过来，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担心，顾若锦肯定会和她爷爷通气。

老爷子忙起来世界各地到处跑，閑着就去秦皇岛休养，看着像是什麽都不管，也什麽都不知道，但方北和沈纵之间，难说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

方北问：“您能告诉我一句实话吗？”

老爷子笑得无奈又宠溺，“我什麽时候不和你说实话了？”

方北在床边坐下，难得扭捏。

“您真的不生气吗？”

沈纵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没钱，家里条件差，哪怕欠了一堆的债，对方家来说都只是拔根猴毛就能轻松解决的事。

可他是她大伯的“儿子”。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大多数人眼里，在道德伦理之下，他和她，都不该有任何超出兄妹的感情存在。

老爷子是开明，也够疼她，可试问，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能接受这种事？

在老爷子那个年代，要是发生这种事，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我不会游泳……”

“什麽？”没听清她在嘀咕什麽，老爷子问。

方北摇头道：“没什麽。”

老爷子看着孙女红肿不堪的眼睛，“是他安慰的你，对吗？”

自己的孙女自己知道。

昨晚自己那种情况，现在她绝对不会这麽平静。

大概会逼着自己答应她以后绝对不能再去钓鱼，公司的事也一点不能再插手，最好天天住医院，由医生护士照看着，他要是不答应，她绝对会发疯，不是因为任性，而是她控制不住。

当年方南主动放弃治疗，想要体面地走完最后一段日子，但方北不同意。

为了阻止他放弃治疗，方北差点把天都给掀了。

最歇斯底里的时候，半夜下着大雨，她一个人从家里跑了出去。

把老爷子吓得，把所有能用的关系全都用上，附近监控一个个查过去才找到人。

方南怕她出事，最终还是接受继续治疗。

后来有一次，他因为化疗吐了一晚上，晕倒在厕所里，醒来后意识不清地呢喃“哥哥没事”。

看到方南这个样子，兄妹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这次之后，方北没再坚持要方南接受治疗。

这次老爷子突然晕倒，方北的情绪还算稳定，其实不只是这一次，拉长时间线来看，自从沈纵出现后，方北和过去相比确实大不相同了。

他已经很少听见刘管家说她半夜突然又跑去西楼方南房间，或者下雨天不撑伞在外面淋雨。

方北一出生就拥有了大部分人望尘莫及的东西。

家境殷实，亲朋宠爱，特别是老爷子对她的百般娇宠，说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也不为过。

也许正因为她拥有了太多东西，所以上天总要夺走一些以达到某种平衡。

老爷子曾以为，上天几乎夺走了方北所有的快乐，剩下的最后那点，也就是自己，也终将离她而去。

直到沈纵的出现，才让他看到了她能再次拥有平静和快乐的可能性。

这世上还有什麽比她更重要呢？

方北当然不可能嫁给沈纵。

他也不是拯救她银河系的英雄。

她那麽说，只是为了试探老爷子的态度。

看看老爷子能接受自己和沈纵发展到什麽程度，毕竟将来要是和大伯闹翻了，她还得靠老爷子撑腰。

她原以为老爷子至少会顾着点儿子颜面。

警告她无论怎麽玩都行，但不能闹到台面上，让方敬贤难堪。

可没想到，老爷子对她，竟全无底线。

老爷子对自己无底线的纵容，方北不可谓不动容。

“如果，”方北直白地问，“大伯不同意呢？”

“那就不要他的同意，”老爷子说，“到时候我要是还健在，就分家，让他自己出去住，你们陪我住在家里；倘若我不在了，他要是把你们赶出去，反正你继承的那一份肯定饿不死你们。”

方北点点头，“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