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纵倒没表现出失落，他点了点头，“好。”

“你就不会争取一下吗？”方北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着身边的人。

“争取什麽？”沈纵问。

方北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学着沈纵的语气，“你可以说——我冒着被学长骂和穿小鞋的风险早退，特意来接你，你怎麽能忍心让我一个人回去呢？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大伯送不送，反正你只能和我一起回去。”

沈纵笑起来，差点被一口饭呛着。

方北拧眉，“你笑什麽？我说错了吗？”

“没有，”沈纵怕她生气，只能忍住笑，却止不住眼底的笑意，“你没有说错。”

“那你重複一遍。”

“……”

沈纵扔了垃圾回来，看到方北支着脑袋，双眼无神地望着外面的门诊大厅。

沈纵坐下，看了她一眼，温声问：“困了？”

方北摇了摇头，“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有。”

大概是他答得太斩钉截铁，她偏头看他，“为什麽？”

“因为有……”沈纵笑了笑，掰着手指给她数，“机灵鬼，小气鬼，调皮鬼，酒鬼……怎麽突然问这个？”

他在瞎说八道。

可她没笑也没生气，而是一脸惊讶。

方北倾身，贴近沈纵的脸，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你会开玩笑呀。”

沈纵笑起来，“嗯，我会。”

两人一起笑。

沈纵问：“你觉得鬼存在吗？”

“本来没有，亏心事做多了，”方北用手戳了下沈纵心口的位置，“心里就有鬼了。你做过亏心事吗？”

沈纵用手掌包住方北的手指，看着她的目光漆黑澄澈，“我没有，你有吗？”

你做过亏心事吗？

你心里有鬼吗？

“有呀，”她用最问心无愧的语气说，“bb，你是我心里那只最大的鬼。”

夜里冷，沈纵让方北回病房，她却因为担心肖子臣还没走不想回去。

除此之外，她喜欢和他腻腻歪歪地在一处，就算只是坐着聊天也好。

“吃糖吗？”方北打开刚才买的那盒糖。

这是盒什锦水果糖，圆形铁制小盒子，里面不同颜色的糖果代表着不同的口味。

方北说：“你挑一个。”

沈纵随手捏了个紫色的吃。

“什麽口味的？”方北忍不住问。

水果硬糖包裹在舌头与上颚之间，用力抿一下，酸甜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

“是……”沈纵没能说出答案。

因为方北拽着他衣服，将他拉到身前，仰头亲了上去。

一个带着水果清香湿乎乎的吻结束。

她的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黏连着甜味。

她说：“是蓝莓味的。”

晚上便利店里没什麽人，偶尔来一个买生活用品的病人家属，也是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

他们坐在便利店里亲了很久。

沈纵大概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鸽了学长，丢下还没跑完的程序，跨越半个城市来见一个人，然后和她在医院的便利店里接吻。

嘴唇贴着嘴唇，舌头勾着舌头，唾液交换唾液。

要不是他有先见之明，扣着她手和她五指交握，她能在便利店里，在店员随时会看见的情况下，干点别的什麽让他心惊肉跳的事。

他记得刚才在实验室里和学长的对话。

学长得知他半途离开是去找女朋友，故意严肃地问他：“是前途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

“当然是前途，”另一个学长说，“女朋友没了可以再找，前途可没法换。再说了，就像跑程序，前期投入了那麽大的成本，就因为临时离开，没有全程跟着，导致最后失败，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学长说的话几乎没错，只一件没说对。

沈纵背起整理好的包，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一点笑意，他说：“不可能再找到像她一样的了。”

前途重要。

但也没那麽重要。

这取决于参照物。

“还是蓝莓味的最好吃。”方北嚼碎从沈纵嘴里“抢”过来的柠檬味水果糖，酸得她拧紧了一边眉。

沈纵用指腹轻撚方北的嘴角，替她擦去嘴角边不知道是谁的水渍。

“是不是该回去了？”沈纵看了眼时间。

她已经出来晃蕩很久了，再不回去方敬贤他们就该找了。

果然，沈纵才说完，电话就来了。

方敬贤说老爷子準备休息了，让她赶紧回来，他们差不多也该走了。

两人离开便利店，往门诊大楼外走。

大厅里很黑，沈纵牵着她的手。

大楼外因为有路灯和地灯，反而比里面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