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方敬贤惊讶了一下。

所以她这是特地跑回家扔几件衣服？

就在方敬贤低头仔细去看那几件衣服时，楚沁站起身，走到方敬贤身边，拽了下他，“我们回去吧，让小北和爸多呆一会儿。”

刚才听说方北回来了，方敬贤赶着过来见她，现在瞧她除了脸色差了点，精神还行，说话也正常，放心不少。

方敬贤点了点头，临走时对方北说，“一会儿走的时候大伯送你回去？”

方北摇头，“我开车了。”

“还是……”

“好了，”楚沁挽住方敬贤胳臂，半推着他往外走，“你再啰嗦下去小北都不愿意回来了……”

方敬贤和楚沁离开后，老爷子对孙女说：“把衣服先放一放，然后和爷爷说说话？”

方北把衣服放下后走到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向她伸出手，她站在他面前，没有像过去一样把手放上去。

老爷子什麽也没说，沉默地向她伸着手。

苍老的、已经有了老年斑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在她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方北的手动了一下。

落在方常青手心里的除了宝贝孙女的手，还有一滴滚烫的泪珠。

“爷爷，”方北哽咽着说，“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了？”

顾若锦在美国看见她，告诉她她病了，她下意识反驳，是因为她害怕。

害怕回到四年前自己的那种状态。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段时间究竟有多难熬。

每天除了痛苦她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她想要走出去，可她被困在一望无际的荒芜中，擡头看，连天空的颜色都是灰暗的。

她曾经为了自救，半夜去京郊的陵园找她的方南，卑微地、不要脸地求肖子臣不要走，为了不做噩梦彻夜醒着不睡……

当时的很多记忆都是断片的，她不知道自己最疯的时候做过什麽，但她知道一定很可怕，因为她清醒过来时，看见强硬坚韧了一生的老爷子握着她的手在哭。

她在遥远而模糊的哭声中听见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他说：“小北，我的宝贝，回到爷爷身边，好不好？”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老爷子心疼地擦去孙女的眼泪，自责道，“爷爷是不是应该再装得正常一点，不让我们小北看出来？”

“挺好的，”方北哭着笑，“我差点就要被你骗过去了。”

老爷子是个老演员了，再关心再担忧也隐藏得很好，孙女病了，她不开心，不愿意回家，他也努力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心急如焚，只希望他的宝贝心里不要有那麽多压力，她只要顾着她自己就够了，不需要再多分给自己一点心思。

“那你能不能告诉爷爷，”在外人面前遇到任何事都能冷静从容的人，在孙女面前露出小心翼翼的紧张，“心里有多难受？”

方北摇头，“不难受了。”

“真的？”

方北没说话，她看了眼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它们像纠缠在一起的人，挣扎，纠缠，对抗。

“嗯，”她轻声说，“把它们扔了就不难受了。”

方北把衣服扔了。

还有挂在车上的那只用咖啡渣做的白色小狗。

她从方宅回到顾若锦的住处，看到楼底下停着的辆车。

肖子臣下车，朝方北走来。

方北从美国回来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不是肖子臣第一次联系她，但她根本不接他电话。

顾若锦这里，还是他让人跟了方北两天才找到的。

京城入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肖子臣穿着黑色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高领羊毛衫，Burberry的围巾垂在身前。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他应该是从某个正式场合上过来的，过去他会在参加比较正式的场合时喷一点香水味。

他说这叫社交礼仪。

方北不爱用香水，她不喜欢太刻意的味道。

肖子臣低头看了她一眼，“怎麽穿这麽少？”

他将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围在她脖子里，围了两圈，还在侧边打了个结。

宽大柔软的男士围巾将她尖尖的下巴埋在里面，一张脸只有巴掌点大。

围巾上还残留着肖子臣的体温。

“怎麽瘦了这麽多？”肖子臣捏了捏方北脸颊，笑了一下，“不要学他们减肥，你已经很好看了，不，是非常非常好看。”

他弯了点腰，和她视线齐平，目光在她五官上深刻地划过。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很轻地叫了声她的小名。

“北北……”

方北和方南一点也不像。

肖子臣第一次见到t她，甚至觉得她更像自己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