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生病的事，肖子君大概知道一点。

也许是因为四年前，或者更早之前，肖子君就见到过生病的方北，所以相对于肖子臣的紧张，她显然更能接受。

其实除了“自残”这种极端的行为，肖子君向来接受方北的那些“疯”。

有时甚至觉得，也许疯一点，把黑暗的一面暴露出来，才是方北得到解脱的唯一途径。

“接下去什麽打算啊？”肖子君问。

“我先回趟家。”

“回哪儿的家？”

“碧翠湾。”

医生查过房，嘱咐方北不可再情绪波动太大后开单子放她出院。

京城一夜降温，方北身上衣服单薄，肖子臣把自己的外套留下了。

在矫情和感冒之间，方北做出了正确选择。

肖子臣的黑色大衣将她整个人包裹得愈发纤细瘦弱，肖子君搂着她肩膀，将她带到自己车旁。

寒风刺骨，冻得方北鼻尖都是红的。

“乖乖，这麽冷，”肖子君搓了两下方北冻僵的脸，催促道，“赶紧坐车上去，我打空调。”

肖子君上车后发现方北的目光，“怎麽了？”

方北看着后视镜上挂着的毛绒玩具，这东西和肖子君的风格截然不同，以前绝对不会出现。

肖子君无所谓地解释：“就上回那个送的。”

肖子君所谓的上回那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弟弟，没想到两人谈了这麽久，当然所谓的“久”是以她的平均周期来说。

“小孩子的东西，”肖子君手指戳了下毛绒玩具，嘴角勾了点笑意，“幼稚。”

说着幼稚的肖子君，脸上的浓情蜜意却藏都藏不住。

方北没说话，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

车停在碧翠湾的地下车库。

肖子君想陪方北上去，方北说不用，自己只是上去拿点东西马上下来。

拿个东西而已，肖子君就没跟她上去，留在车里和小男友打电话。

肖子君因为小男友一声“姐姐”笑得风情万种时，没看见有个身影在方北上去后没多久也进了电梯……

从美国回来后，方北就没来过碧翠湾。

但家政阿姨还是按照之前她住着时一样，每天都会来打扫。

冰箱里放着她爱喝的水和饮料，因为天冷，阳台上那几盆绿植被阿姨搬进来，放在客厅的花架上。

方北推开主卧的门。

当时她离开得匆忙，收拾行李时把房间搞得一团乱，阿姨一般不动房间里的东西，房间里还和她离开前一样混乱。

方北走到放保险箱的地方，打开后从里面把东西拿出来。

她把收纳盒抱在怀里离开了房间。

刚走到客厅，听见一声开门的电子锁音。

她停住脚步，目光怔愣地落在门上。

下一秒，门被推开，她和门外的人四目相对。

方北抱着收纳盒的手蜷了蜷。

门外那人的目光这才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手上。

看到她拿着的东西，他眸子里闪过诧异。

“你怎麽会来这里？”方北先出声。

“来拿点东西。”

方北没再问，更不打算在这种境地下，和他有什麽交集。

她急于离开，只是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擡头，看着沈纵反锁了门，而后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不偏不倚。

天色阴沉。

方北只是回来拿个东西就没开灯。

沈纵的神色掩藏在一片阴影中看不真切。

“拿了什麽？”阴影中的人问。

“你不是知道吗？”

沉默一瞬，沈纵又问：“拿它们去做什麽？”

方北擡眸，迎上他黑暗中不明情绪的视线，反问道：“还能做什麽？”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呼吸的频率，滚动的喉结，无不透露出他此刻强烈的情绪。

他想掐死她。

一根、一根地亲手捏碎她脖子上的骨头。

她听到一记很重的呼吸声，然后是沈纵几乎咬着牙迸出来的两个字。

“和谁？”

她要拿着他们在一起时助兴的小玩具，和谁一起玩？

沈纵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看着方北。

她没有化妆，干净素淡的一张脸。

她其实不怎麽爱化妆，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唇上抹一点口红。

然而就这麽一点最终也会进他嘴里。

她曾嗔怪，因为他总是喜欢像小狗一样忝她的脸，害得她没法化妆。

何止是忝她的脸……

她身上哪一处，他没有忝过？没有沾过他的东西呢？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有过许多甜蜜的、亲密的过往，那些画面依然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