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叫方叔？”方敬贤用了点力地拍了拍沈纵手臂，感慨道，“现在连小北都承认你们母子了，不该改口了吗？”

沈纵没说话，相比于方敬贤的激动感性，他脸上没什麽过多的情绪。

方敬贤没有因为他的无动于衷而生气，一来沈纵本就是个很少情绪外漏的人，再者他也觉得自己太着急了。

“其实也就是个称呼，也不是那麽重要，”方敬贤说，“叫方叔叔也好，或者和小北一样没大没小地叫老方同志，都是一样的。”

方敬贤拍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臂，又拍了拍他肩膀，一时不知道该怎麽说，怎麽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爱他的母亲，他们在青涩的少年时期相爱，在最美好的年纪不离不弃，却最终因为他的自私辜负了她。

他时常会想，如果他当初坚定地选择和她在一起，那麽眼前的这个人就该是自己的儿子。

好在一切都不晚，血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沁是他最爱的人，沈纵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人，他们现在终于都是他最亲的人了。

还有他的小北，也终于接受了他们。

人生会有很多岔路口，他走错过，好在最后他还能回去。

“方叔叔。”沈纵叫了方敬贤一声，把沉浸在回忆里的方敬贤拉回到现实中。

“方叔叔，”沈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透过镜子，看见自己黑色的眼睛，他听见自己机械干涩地问，“他们说我长得像方南，我和他……有多像？”

方南是方敬贤和唐芝兰结婚多年后才有的孩子。

方南出生那年，方家正面临融资后的股权稀释，方家和几个大股东之间的博弈，持续了一年多。

等到方敬贤去唐家接老婆孩子时，方南都已经会蹒跚走路了。

后面几年方家一直都挺难的，转机出现在方北出生后，在解决了最大的危机后，方家才开始真正扬帆起航，成为如今国内实力雄厚的大企业之一。

作为父亲，方敬贤对儿子的关心差强人意。

方敬贤缺席了方南的第一次校运动会，缺席了他第一次获奖的颁奖礼，十岁成人礼方南只收到了母亲和爷爷的信，成年礼喝醉那晚，t也是刘管家和他的妹妹照顾的他。

在方南很多的人生节点里，缺少了父亲的身影。

后来他生病，陪他最多的也是母亲和妹妹。

方南过世这麽多年，也就只有方北在他生日，给他带去他最喜欢的满天星。

“不像，”方敬贤看着镜子中的沈纵说，“你们一点也不像。”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餐厅。

“你车停哪儿了？”方敬贤说，“下雪天你开车我太放心，还是别开了，坐我的车。”

方北没什麽理由拒绝。

今天司机没跟出来。

楚沁陪喝多了的方敬贤坐在后面，方敬贤喝醉后话多，拉着楚沁不停地说话，楚沁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当孩子哄着。

沈纵开车，方北坐在副驾驶。

一上车她就戴上耳机，调整座椅到最佳位置后闭上眼睛休憩。

下着雪的夜晚，道路湿滑，路上的车速都不快。

开开停停，车子穿梭在车流中。

方北今天一天跑在外面，一上车就睡着了。

车子在某个大转弯后，她头一偏，抵在了车窗上，墨色长发勾在耳后，莹润小巧的耳朵上戴着白色耳塞。

随着车的颠簸，额头不时地轻撞着车窗。

撞得重了的那一下，她眉心紧皱，大概是真的累了，就算这样也没醒。

在沈纵偏头，看着身边的人，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情绪时，后座响起一道声音。

“阿纵，绿灯了。”

没想到路上遇到大堵车，发生了几车连撞的交通事故，市中心的主干道堵了几公里。

方敬贤已经睡着了，车载广播里实时播放着事故处理进展。

当交通台的主持人说预计还有两个多小时，沈纵提议他们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

楚沁还在犹豫时，看见方敬贤因为醉酒难受的样子最后还是同意了。

沈纵叫了方北两声她都没反应，他伸手摘掉她耳朵上的耳塞，想像过去一样捏捏她脸颊上的软肉，手顿了顿，最后只轻拍了下她肩膀。

方北睡眼惺忪地醒过来，“嗯？到了？”

“没有，”沈纵轻声说，“堵车了，不知道什麽时候能通行。”

他看了她一眼，在她视线回望过来前避开，平静地告诉她现在的情况。

“太晚了，我们要先找家酒店休息。”

方北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半夜了。

导航上长长一段看不到尽头的红色拥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