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摇了摇头，她把笔还给服务员，踮起脚尖，在空白的便签纸下留下了一个唇印。

服务员笑着说很有意义，过一段时间后她可以再回来看看她的“吻”还在不在。

亲完便签，方北回头，透过玻璃墙面，不经意地看见某个人。

他站在飘着雪的街上，深色的眸子里映着纷飞的大雪、绚丽的灯光。

还有笑着的她。

在片刻的惊讶后，她眼里聚起更深的笑意，挥手朝店外的人挥挥手，并用口型示意“快进来”。

方敬贤他们来之前，方北已经点好餐。

老爷子没来，一来他吃不惯西餐，再者天寒地冻的，自从医生建议他尽量减少外出后，方北就不许他瞎跑了。

四个人围坐在四人桌边。

服务员一道道上菜。

不算正儿八经的地方，大家都很随意，周围的交谈声不少。

从前道菜开始，方敬贤就一直在试图活跃气氛，找话题聊。

毕竟这是自己和楚沁领证后，四个人第一次以全新的身份坐在一起吃饭。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氛围比他预期要好。

特别是方北，基本他问什麽都会接话。

聊起今天和同学的聚会，还很难得地说了不少。

“她们约你去家里玩，你就去好好玩几天，下次咱们再请人家父母来京城。”

方北说有个室友约她们几个暑假去她家玩，说夏天山里气候宜人，比大城市更舒服。

方敬贤就说想去就去，下次再请人家父母过来，礼尚往来好好照顾。

“没想到小北和室友关系这麽好。”楚沁附和了一句。

她这话一出口，两个男人脸色同时变了变。

按照方北的性子，楚沁这句话必定要得到她一句阴阳怪气的“你这麽想是觉得我脾气不好？”

但楚沁说完后的很久，方北都没说话。

她用勺子挑起一大口冰激淩放进嘴里，放在嘴里含了很久，含化了才一点点咽下去。

看来是真的喜欢吃，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沾上的巧克力。

她在挖第二勺时，语气平淡道：“嗯，我和她们关系挺好的。”

方敬贤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见她爱吃，还把自己的那份冰激淩放到她面前。

餐桌上再次热热闹闹聊开了，唯有一人，始终沉默不语，垂着的眼皮掩去所有情绪。

男生眉眼漆黑，眸光很轻却又刻骨地落在她脸上，她含着笑的眼睛，她沾了点冰激淩的唇角，她那颗有点尖的小虎牙……

如果不是她的身边坐着方敬贤，如果不是他的身边坐着楚沁，如果不是他们正在一家座无虚席、服务员不时穿梭的餐厅里。

如果不是刚才见面时她的那声“哥”，他会把她按在那面留言墙，从她的眼睛吻到她的唇。

问她最爱吃什麽口味的冰激淩，然后把那个口味的冰激淩在嘴里含暖了再一点点喂给她。

不能喂得太快，她吃东西喜欢小口小口的，太大的东西吞不下去，会眼泪汪汪看着他，娇娇气气地要吐出来，要哄很久才肯再吞一吞。

“哥，”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牛肉放在他餐盘里，她殷切地看着他，“吃吃看，这个好嫩啊。”

“哥哥有，大伯没有？”耳边响起方敬贤带着笑意的埋怨。

楚沁在一边笑他连儿子的醋也要吃。

方北没办法，又给方敬贤切了一块，给楚沁也切了一块时，楚沁差点热泪盈眶。

方北给每个人都切了一块漂亮的牛肉，然后擡头，看向对面的人，笑着问他：“哥，怎麽不吃？”

冰冷的刀叉握得手疼，他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是啊，怎麽不吃？”楚沁看了儿子一眼，温柔地说，“别辜负妹妹的心意。”

别辜负妹妹的心意。

他迎着一桌人期待的目光，将她专门切给自己的牛肉吃进了嘴里。

细嚼慢咽，像嚼磨她的唇舌一样，舍不得放过属于她的每一寸肌理纹路。

“好吃吗？”方北期待地问。

他擡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低声说：“好吃。”

“要不要再吃……”

“对不起，”沈纵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沈纵洗手时，方敬贤也过来了。

今天方敬贤很高兴，开了瓶酒，厕所间滑，差点摔一跤，好在沈纵眼明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老了老了，才喝这麽点就站不稳了。”

方敬贤边说着，撑着沈纵的手臂站稳，沈纵撤回手时没抽动。

他擡头看过去，只见方敬贤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自己。

“方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