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过年，方宅到处装扮得喜气洋洋。

年夜晚是在东楼吃的。

方家每年的年夜饭按照传统都在家里。

往年餐桌上只有三个人，方敬贤偶尔还要和几个老朋友出去聚聚。

通常都是爷孙俩边喝茶边看联欢晚会。

老爷子会尽量多陪会儿孙女，直到熬不住被她赶去休息。

方北一个人也会坚持看到联欢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在“难忘今宵”中，趴在阳台上看映满了半个夜空的璀璨烟火。

今年多了两个人，确实热闹了许多。

楚沁做了拿手菜，筒骨汤的香味飘散在饭桌上。

方北喝了一碗后又添了一碗，老爷子看她最近食欲很好，很是欣慰。

老爷子身体原因不能喝酒，方敬贤就拉着沈纵喝了一点。

楚沁终于被方家认可，能和年轻时的恋人相守，儿子也陪伴在身边，理应是最高兴的人，但她今晚上频频走神，连笑都很勉强。

方敬贤说起过完年去塞班的计划，他们会在家里守完岁，第二天大年初一就出发，一共十天，在方北和沈纵开学前回来。

至于方敬贤和楚沁会继续去其他几个国家度蜜月。

当初就是考虑了老爷子的原因，他们才把婚礼定在塞班，从京城直飞五个多小时，以老爷子的身体能承受这种长度的飞途。

在塞班举办的婚礼，除了这里坐着的至亲，没再叫其他亲友。

方敬贤在发妻去世一年后再婚，到底受人诟病，虽然这麽做委屈了楚沁，但也因此，方敬贤会用更实际的方式安慰她。

在他们领证的当天，他就已经把自己名下的一部分股份转让到她名下。

原本他还想给沈纵这个继子一部分，但沈纵拒绝了。

方敬贤也没强求，反正给了楚沁的，也是沈纵的，并没什麽不同。

他们母子过去受的罪，他很清楚，他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过错，如果当初不是他没有信守承诺，她也不会在伤心绝望下嫁给了那样一个人渣。

沈纵更是无辜。

过去那些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光是听调查的人说起就胆战心惊，根本无法想象他是怎麽过来的。

沈纵的生父，拥有极具迷惑性的身份——

大学教授。

一个智商高于绝大多数人的天才。

但这个天才有很严重的暴虐倾向。

如果不是他找的人查到的那些资料，方敬贤甚至从这个人的样貌和气质上根本无法想象他的所作所为。

那些资料里显示，某次沈纵和小朋友打架，被老师发现他身上新旧交织的伤痕，然后带到了医院，老师拍了照片和医院的诊断，在没有通知家长的情况下报警了。

当时的老师有九成的怀疑，沈纵身上的伤是家长造成的，可最后那位社会地位极高的教授父亲还是将这件事轻松解决了。

这件事发生后，他将儿子转学，并从此之后除非必要，禁止沈纵和包括老师在内的任何人交流。

就算在家，他也会要求母子俩呆在不同的房间，不让他们有过多的交集。

他会因为一个很难攻克的课题，半夜沖进儿子房间，抓住他的手，用猩红的烟头狠狠地碾他的手心，直到沈纵痛到昏厥。

沈纵身上的伤只要不刻意露出来，不会被发现，他就这麽折磨了他很多年，直到他出事故死亡，他们母子才终于结束了这个恶梦。

方敬贤记得调查的人说的一句话，他说其实沈妄的死亡原因一直没有定论，沈妄是失足落水死的，他本身会游泳，但不知为何，那次没能从海里出来。

方敬贤看着眼前低头默默吃饭的年轻人，他长得更像母亲一点，相比楚沁的温婉，气质更清冷，但也不是全然冷漠的。

他偶尔会擡头看一眼正在说话的老爷子，目光柔和地看着坐在老爷子身边的方北……

“别喝太多，”楚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忘了上回喝醉小北他们多担心你了？”

上回他们出去吃饭，方敬贤喝多了又碰上下雪堵车，只能在酒店住了一晚。

那次淩晨，两个孩子还轮流过来看过方敬贤情况。

“知道了，喝完这杯就不喝了。”方敬贤的目光从沈纵身上收回，拍了拍楚沁的手背安抚，刚才心里冒出来的那点怀疑也转瞬即逝。

“感冒好一点了吗？”老爷子问孙女。

方北前几天和肖子君他们去北山滑雪，玩了一周才回来，刚回来后鼻子就塞住了，她以为不重要没吃药，睡了一晚起来感冒加重。

前几天咳嗽得厉害，家里各种清痰润肺的食补药补轮番喂，咳嗽好一点了，但精神依然不太好。